陈玄夜一脚踹开旧月庙的门,腐木碎裂声在死寂的荒岭间炸响。阳光斜射进大殿,照亮飞舞的尘埃和倾倒的神像。那尊神像胸口刻着月亮纹,脚边一串新鲜脚印直通后殿,像是有人刚走不久。
他站在门槛上没动,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短匕上。身后队伍压了上来,昆仑弟子举符戒备,少林僧人合掌凝气,灰衣侠客刀已出鞘半寸。空气紧得能拧出水来。
“不对。”他低声道。
杨玉环从白马背上下来,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她走到陈玄夜身边,目光落在那串脚印上,眉头忽然一跳:“这痕迹……太整齐了。”
确实太整齐。泥地干裂,本该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但这串脚印边缘清晰,间距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刻意。
“是陷阱?”灰衣侠客压低声音。
“不是。”陈玄夜摇头,“是引路。”
他回头扫了一眼众人:“武则天要是想躲,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线索。她是在等我们进来。”
话音未落,风停了。
前一秒还吹得庙门口铁环叮当响的山风,突然就没了。连鸟都不叫了,远处野狗的吠声也戛然而止。天地间安静得离谱,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杨玉环抬手按住心口,脸色微白:“有东西来了。”
陈玄夜刚要开口,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力量从地下冲上来,震得人脚底发麻。紧接着,四周山坡上影影绰绰冒出黑影,一个个穿着宽大黑袍,面罩遮脸,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散开!”陈玄夜暴喝一声,身形一闪已退到庙前空地中央。
话音刚落,正前方一道黑影凌空跃下,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那人身高八尺,黑袍鼓胀如帆,站定后缓缓抬头,露出一双泛着幽蓝光的眼睛。
“就凭你们,还想追查武则天?”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陈玄夜没答话,短匕横在胸前,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动作。他知道这种对手,先动的必败。
果然,黑衣人右脚往前一滑,地面瞬间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蓝色符纹,转瞬即逝。下一秒他人已消失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陈玄夜头顶上方,一掌劈下!
掌风带起阴寒之气,空气都仿佛结了层霜。陈玄夜侧身翻滚,匕首反撩,只觉手臂一凉——袖子被冻住了,布料硬得像铁片。
他猛扯断袖,借力后跃三丈,落地时脚跟碾碎一块石板。其余各派高手见状立刻结阵,昆仑弟子甩出五枚符纸,空中成五行之势;少林僧人双掌合十,低吼一声“金刚护体”;灰衣侠客抽出长刀,带着七八人呈扇形压上。
黑衣人冷笑,左手一挥,那五枚符纸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成碎片。右脚踏地,又是一道蓝纹闪现,整个人化作残影,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砰!”
一名昆仑弟子胸口挨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才停下。另一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刀还没落下,脖子已被捏住,膝盖一顶,脊椎发出咔嚓脆响。
少林僧人怒吼着冲上前,双掌推出“伏魔劲”,掌风呼啸。黑衣人不闪不避,硬接一击,脚下蓝纹暴涨,竟将劲力反弹回来。老僧当场吐血,踉跄后退。
“别围攻!”陈玄夜大喊,“他靠地面符纹借力,别让他踩实!”
可已经晚了。其余黑衣人也动了,七八道身影同时扑向队伍,招式诡异,每一击都带着阴寒之气,竟能让兵器短暂冻结。一名灰衣侠客刀锋刚碰上敌人手臂,刀刃立刻结冰炸裂,虎口崩出血来。
战局瞬间崩坏。
陈玄夜咬牙,盯着那首领的一举一动。他又攻了三招,每次出掌前地面都会浮现蓝纹,而且集中在右脚区域。更关键的是——每完成一次三连击,他右手小臂就会抽搐一下,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反噬。
“不是武则天的人。”陈玄夜心里忽然明白过来,“是实验品。”
这种力量不稳定,强归强,但代价不小。对方越狠,自己伤得越重。
他故意卖个破绽,后背露空。黑衣人果然扑来,一掌拍向命门。就在掌风临体刹那,他猛然矮身旋步,匕首贴着对方小腿划过,虽未破皮,却成功逼退半步。
这一退,让陈玄夜看清了他靴底——那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石,正随着呼吸忽明忽暗。
“原来是靠外物催发。”他心头一松。
这时,杨玉环忽然开口:“这气息……和华清池底的封印波动很像。”
她站在斜坡上,双手微抬,掌心隐隐有白光流转,却没有出手,只是凝神感应。那股力量确实熟悉,像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禁术,带着腐朽与压抑的共鸣。
“他们在复刻封印之力。”她低声说,“但控制不住。”
场中搏杀仍在继续。一名昆仑女弟子被逼至河床裂隙边缘,眼看就要失足坠下。陈玄夜一个箭步冲过去,撞开袭击者,用自己的后背硬扛下一记手刀。
“嗤啦”一声,劲气撕开衣料,在他左臂划出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
“还能打?”他问那女弟子。
“能!”她咬牙爬起,手里还攥着半张未燃的符。
陈玄夜点头,把她推向安全处,自己重新站定,面对那黑衣首领。
对方站在高坡上,黑袍猎猎,嘴角挂着冷笑,周身缭绕着淡淡蓝雾。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地面再次浮现出密集的蓝纹,比之前更深、更亮。
“你发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竟有一丝疲惫,“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陈玄夜握紧短匕,盯着他那只颤抖的小臂,心里已经有了底。
“你说得对。”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是来不及了。”
不是他撑不住。
是你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