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李白相商，共谋大计

山道上的风还在吹，陈玄夜却已经不在队伍里了。

他中途勒马，对灰衣侠客说了句“有事要办”，便调转马头往西疾驰。那匹马是昆仑弟子给的灵驹，耐力极好，可他也扛不住——肩头脱臼的地方刚复位，一颠一颠地疼，肋骨断处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他咬着牙没吭声，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一路咳出来的痰都带红丝。

长安城外三十里，有座临山客栈，建在半崖上，底下是深谷，抬头能看见星子贴着山脊走。这地方偏，但酒不错，听说李白常来，喝完就往栏杆上一靠，对着月亮念诗，谁也不理。陈玄夜到的时候，天快亮了，檐角挂着一层薄霜，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在木桌上，照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酒渍。

人就在那儿。

李白盘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脚边堆着三个空酒坛，手里拎着个青瓷壶，正仰头灌一口。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带松垮，头发一半束着一半披着，胡子也没刮，看着像个落魄书生，偏偏眼神亮得吓人，像是能把人一眼看透。

陈玄夜推门进去，木梯吱呀响了一声。

李白没回头，只把酒壶放下，抹了把嘴，笑道：“这么急？连鞋底的泥都没抖干净。”

“你认得我？”陈玄夜踏上最后一阶，手按在短匕上，不是防他，是习惯。

“江湖上现在谁不认得你？”李白转过身，眯眼打量他，“黑衣黑氅，脸上带煞，走路像追债的，还带着一股子洞窟里的阴气——你说你是谁？”

陈玄夜没笑，直接在对面坐下，桌上有碗冷茶，他端起来喝了，烫得舌尖发麻。

“武则天没死。”他说。

李白挑眉：“哦？”

“她败得干脆，倒得利索，可就在我们放松那会儿，她笑了。”陈玄夜盯着他，“然后一道蓝光从她眉心钻出来，穿墙走了。我没拦住。”

李白沉默片刻，又拎起酒壶，这次没喝，只是用壶底轻轻敲了敲桌面，三下，慢悠悠的。

“所以你来找我。”他说。

“我不认识别人。”陈玄夜声音低，“各派高手我都信不过，他们各有门户，各有算盘。你不一样，你跟谁都不是一伙的，就跟你自己是一伙的。”

李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这话听着像夸我，又像骂我。”

“是实话。”陈玄夜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玉，放在桌上，“这是她玉圭的残片，我捡的。上面还有点热，像是……还在跳。”

李白低头看了看，没碰。

“你觉得那道光去哪儿了？”他问。

“长安。”陈玄夜说，“一定是长安。她不会往外逃，她经营这么多年，根基在城里。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有道理。”李白点点头，“但她现在没了龙脉命图，没了天枢院，手下死的死、散的散，还能藏哪儿？总不能钻进皇陵去住吧？”

“偏僻地方。”陈玄夜说，“没人去的地儿。废观、野庙、山窟、断崖底下——她仓促逃走，反而说明落脚点早备好了。越荒，越稳。”

李白抚了抚下巴，忽然笑了：“终南、太乙、子午谷，这些地方我都熟。以前喝酒喝high了，一头扎进山里睡三天，醒来发现身边蹲着只狐狸精，问我借火点烟。”

陈玄夜没笑。

“我不是开玩笑。”李白耸肩，“这些地方灵气没断，野路子修行的、躲灾避劫的、装神弄鬼的，多了去了。她要是想藏，肯定挑这种地方——没人管，又不至于彻底死寂。”

“那就查这几个地方。”陈玄夜说，“一家一家摸。”

“你一个人？”李白斜眼看他，“你现在这副身子，再打一场就得躺半年。”

“我不是一个人。”陈玄夜说，“我有队伍。我只是……得先知道往哪走。”

李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酒壶往桌上一顿，站起身。

“行。”他说，“既如此，我自当相助。”

他走到墙边，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包袱里抽出一张纸，又摸出笔墨，沾了点茶水就开始写。字龙飞凤舞，写着写着还哼起小曲来，调子跑得离谱。

“你写什么？”陈玄夜问。

“飞帖。”他头也不抬，“通知几个老朋友，有的在终南山采药，有的在太乙谷炼丹，有的在子午道上开黑店——别管干什么，耳朵都灵。让他们帮我盯梢，但凡看见穿旧宫装的老女人，或者半夜冒蓝光的破庙，立马放信鸽。”

“信鸽？”

“不然呢？飞剑传书太费电。”他眨眨眼，“江湖现在也讲效率。”

陈玄夜终于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李白写完几张，卷好塞进竹筒，顺手从窗外抓了只路过的大鸟，绑上就扔出去了。那鸟扑棱两下飞走了，背影看着有点委屈。

“完了。”李白拍拍手，“明天就能有回音。”

“我得回去。”陈玄夜起身，“队伍还在等我。”

“去吧。”李白拎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记得，别硬撑。你不是一个人扛着天下，还有我在。”

陈玄夜顿了顿，抱拳。

“谢了。”

“别谢。”李白摆手，“等事儿成了，请我喝酒就行。要三十年以上的花雕，别拿那种掺水的糊弄我。”

陈玄夜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他牵马走出客栈，天边刚泛白，山雾未散。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拉，正要走，听见楼上窗户推开的声音。

“喂！”李白探出头，“她要是真躲在山里——记住，最安静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吵的事！”

陈玄夜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马蹄声响起，沿着山路往下，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李白站在窗前，手里还端着酒杯，看着那道黑影远去，轻声道：“小子，这局棋，咱们一起下。”

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放，拿起笔，又写了张纸条，塞进另一个竹筒。

这只鸟飞向的方向，不是终南，也不是太乙。

而是长安城东市的一间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