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纹不再发光,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散了。洞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岩壁渗水滴落的“嗒、嗒”声。
陈玄夜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腿肚子还在抽筋。他低头看了眼手心,全是灰和血痂混成的泥,虎口崩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旁边一个昆仑弟子正给断肩的少林僧人绑绷带,布条刚绕两圈,那人疼得直咧嘴,却还是低声道:“谢了。”
没人说话。刚才那一战,不是打出来的,是熬出来的。差一点,所有人都得埋在这儿。
但差一点,终究没死。
陈玄夜撑着地面站起来,骨头缝里像灌了铅。他走到队伍前面,短匕还在腰带上,刀柄冰凉。他回头看了一眼杨玉环——她靠在两名昆仑弟子中间,披着件灰袍,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可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右侧通道深处,一眨不眨。
“还能走?”他问。
她抬眼,点了点头,没出声。
他没再多问,转身蹲下,伸手摸了摸右边那条道的地砖。砖面有划痕,很新,像是最近被什么重物拖过。他指尖蹭了点灰,在鼻下一嗅——铁锈味,还有一点腥气,不是人血,更像是妖物身上那种湿漉漉的臊味。
“就是这。”他站起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听见,“武则天不在陷阱里,说明她早跑了。咱们要是歇这儿,她就真没了影。”
队伍里有人动了动肩膀,有人活动了下手腕。没人说累,也没人说怕。
“走。”他说。
一行人重新列阵。昆仑弟子在左翼,掌心还残留着火符的焦痕;少林僧人右肩吊着布带,左手结印护住中军;灰衣侠客提刀走在前侧,脚步虽沉,眼神却亮。
陈玄夜领头,杨玉环被两人架着跟在中间,队伍缓缓推进。
刚进右侧通道没多远,地面开始倾斜向下,空气变得更潮,脚底踩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头顶岩壁高处有几道裂缝,透不出光,只漏下冷风,吹得人后颈发麻。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陈玄夜立刻抬手,全队停步。
紧接着,三道黑影从顶上裂隙猛地扑下,形如瘦猿,四肢奇长,爪子泛着幽绿,落地时“咚”地一声闷响,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叫。
“小妖。”灰衣侠客啐了一口,“杂碎玩意儿。”
话音未落,昆仑弟子已甩出一道火掌,火焰贴地扫出,逼得一只妖邪跳开。少林僧人单掌推出,气劲震得另一只翻滚出去。第三只扑向中军,目标直指杨玉环。
陈玄夜反手拔匕,一步跨出,矮身横切,刀刃直接削断对方手腕。那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脑袋“咔”地歪了,不动了。
剩下两只见势不对,转身就想逃。
“别放走。”陈玄夜低喝。
灰衣侠客纵身跃起,一刀劈下,正中一只后背。另一只刚爬上墙缝,被昆仑弟子一记火球轰中屁股,惨叫着摔下来,脑袋开花。
战斗结束得很快。
“清了。”灰衣侠客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就这水平?打发耗子呢。”
“不是来杀人的。”陈玄夜收刀入鞘,盯着地上尸体,“是来拖延时间的。”
他蹲下,扒开那只断手妖邪的嘴——牙尖发黑,舌根有符印残迹,显然是被人用秘法催化的低等守洞妖。
“有人在后面推。”他站起身,“赶路。”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里走,通道越窄,岩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刻痕,像是干涸的血画成的符文,每隔一段就有一处,隐隐泛着微光。空气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是有人站在云端俯视蝼蚁。
各派高手都察觉到了。
昆仑弟子低声念了句口诀,火符在掌心转了半圈又熄了——灵力运转有些滞涩。
少林僧人闭眼调息,眉头紧锁:“前面……有东西压着气场。”
灰衣侠客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别告诉我快到终点了才开始紧张。”
陈玄夜没说话,脚步却慢了下来。他抬手,示意全队压低呼吸,改为单列潜行。他自己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按在短匕柄上,耳朵听着每一寸动静。
杨玉环被搀扶着跟在中段,忽然轻咳了一声。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泛出一点银光,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那种淡色。她闭着眼,嘴唇微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怎么了?”陈玄夜回头问。
她睁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在前面……不远。”
队伍瞬间绷紧。
“能确定?”他问。
她点头:“气息……有点乱。像是受过伤,灵脉不稳。”
陈玄夜眯了眼。武则天受伤?这可不是好消息,反而更危险——负伤的猛兽最狠。
“加快速度,但别冒进。”他低声下令,“前面可能有伏兵,也可能有阵,保持警戒。”
队伍再次推进,步伐更稳,呼吸更轻。
通道开始分岔,但主路依旧清晰——地砖上的划痕更深了,还有几点暗褐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岩壁符文的亮度也在增加,每走十步就亮一次,频率逐渐加快,像是某种预警机制被激活了。
“她在等我们。”杨玉环忽然说。
陈玄夜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可眼神却清醒得吓人。“不是逃跑。她是故意留下痕迹,让我们追。她在前面……布置好了。”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懂了。
这不是追击,是赴局。
可既然已经走到这儿,退,比进更难。
“那就看看她摆的是什么席。”陈玄夜冷笑一声,抬脚往前走,“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唱戏。”
队伍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隐约有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阴冷冷的白,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雾气反光。风也开始流动,带着一股腐土与金属混合的气息。
陈玄夜停下,抬手示意全队止步。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地砖的震动频率变了,不再是自然沉降,而是有规律的波动,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最后这段路。”他低声说,“谁也别掉队。”
他站起身,走在最前,脚步沉稳。
杨玉环被两人扶着,紧跟其后,指尖银光未散,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各派高手分布在两翼与后方,兵器在手,灵力蓄势。
他们一步步向前,穿过最后一段幽暗长廊。
前方,白光渐强。
通道即将结束。
一个宽阔的洞窟就在眼前。
陈玄夜抬起手,五指张开——全队停步。
他眯眼望向前方。
白光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盘坐在石台之上,长发垂落,龙袍一角拖在地上。
气息紊乱,但威压仍在。
她没跑。
她在等。
陈玄夜缓缓抽出短匕,刀刃在微光下泛出一道冷线。
他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