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命符微震的那一刻,杨玉环指尖的银丝也跟着轻颤了一下。不是错觉,是某种共鸣,像风吹过断弦,余音未散。她没睁眼,但识海里那股压迫感更重了,像是有根针在脑仁里来回刮。她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神志被这痛一激,反倒清醒了几分。
可这清醒来得不是时候。
五名黑袍影卫几乎在同一瞬动了。不再是各自为战,三人一组,呈品字形扑向少林与昆仑交界处——那里正是防线最薄的一环。阴铁刃划破空气,发出低哑的嗡鸣,像是钝刀割布,听着不响,却让人心口发闷。
少林僧人拄着禅杖刚喘匀一口气,就看见三道黑影压顶而来。他没多想,左脚前踏半步,禅杖往地上一顿,金钟罩残劲顺着经脉冲上肩背。第一刀砍在右肩,骨头“咔”地一声裂了,他整个人晃都没晃,反手一杖扫出,逼退第二人。第三人从侧面滑步切入,阴铁刃直捅小腹。他侧身硬接,袈裟撕裂,皮肉翻卷,血喷出来溅在第三人的面罩上,热乎乎的。
“符!”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墙。
昆仑弟子正靠在石柱边喘气,听见喊声猛地抬头,右手哆嗦着摸向怀里——最后一张符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不敢犹豫,一把拍在地上。幽蓝火苗“腾”地窜起,虽只巴掌高,却稳住了气场一角。其余几人立刻反应过来,青城断剑者拖着铜尺横移两步,灰衣女子单腿跳着补位,北荒巫祝盘坐原地,十指交叉,以血画符,勉强织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防护圈。
可这圈撑不了多久。
影卫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第二轮合击紧接着就来了,节奏比刚才更快,攻势更密。他们专挑伤者打,专攻旧伤处。一名影卫盯上了北荒巫祝,刀锋贴着地面滑行,直取她正在结印的右手。昆仑弟子扑过去推她,自己大腿却被划中,深可见骨,鲜血“唰”地飙出来。他闷哼一声跪倒,符纸脱手飞出,落在血泊里,瞬间被浸透。
灰衣女子见状,拖着残腿冲到中央,把手里那把只剩半截的残刃往地上狠狠一插,刃身入地三寸,发出“铮”的一声颤音。她顺势用刀背划地,借力画出一道临时界线。北荒巫祝立刻会意,将未完成的符纹沿着这线续上。两人合力,总算暂缓了影卫推进的速度。
可这只是缓了一瞬。
陈玄夜眼角余光扫到昆仑弟子倒下,心口猛地一揪。他本就在和武则天缠斗,左臂早已酸胀到麻木,虎口崩裂,短匕握在手里像块烧红的铁。这一分神,动作慢了半拍。武则天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命符一闪,金光凝成矛尖,直刺他胸口。
他拧身闪避,快是快了,可左臂反应跟不上意识,还是被擦中。皮肉灼焦的气味瞬间弥漫,整条手臂像是被烙铁烫过,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他借着反冲之势后跃,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跪倒,硬是用短匕拄地才撑住身体。
疼是真疼,但他顾不上。
眼角瞥见又一名影卫绕后扑向杨玉环的方向,他牙关一咬,把手里那把只剩半柄的短匕甩了出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钉进那人手腕。影卫闷哼一声,阴铁刃落地,转身欲退,却被青城断剑者一铜尺拦住去路。
陈玄夜喘着粗气,靠在石柱边,左臂垂着,动都不敢动。他知道不能再分心了,可眼睛就是控制不住往那边瞟。少林僧人肩骨断了还在硬撑,昆仑弟子腿上全是血还在爬,北荒巫祝脸色白得像纸还在结符……他们都在撑,他不能垮。
可他快撑不住了。
杨玉环那边,银丝微微亮了些。不是爆发,是硬提。她咬破的舌尖还在流血,血顺着嘴角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把太阴之力拆成细流,像缝衣服一样,一针一线往各派伤者经脉里送。少林僧人肩头的痛感稍稍缓解,昆仑弟子腿上的血流慢了一点,北荒巫祝的符纹终于连上了最后一笔。
她也在撑。
但她撑得更狠。每送出一丝力量,识海就像被锤子砸一下。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越来越浅。她没停,继续调动力量,同时用琴心意念轻轻拨动陈玄夜的呼吸频率——他在剧痛中喘得乱,她就一点点把他拉回来,让他不至于因失血过多而昏死。
没人说话。
战场上只剩下喘息、兵器碰撞、血滴落地的声音。少林僧人背上又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他没叫,只是把禅杖往地上一杵,震出一圈气浪,打断了影卫的合围节奏。昆仑弟子撕下最后一件护心符,贴在北荒巫祝胸口。灰衣女子割破手腕,把血洒在符纹断裂处,符光一闪,重新接上。
五个人,全是伤,全没倒。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眼神交流,也不需要。谁该往前一步,谁该补哪个缺口,全都心知肚明。这就是拼到最后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该怎么活。
陈玄夜看着这一切,喉咙发紧。他想冲过去帮忙,可武则天就站在对面,命符浮空,金红光芒稳定如初。她没笑,也没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闹剧。
“一群蝼蚁。”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伤成这样,还妄想守住?”
陈玄夜没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虎口裂了,血糊了一手,短匕只剩半柄,刃口卷了。他试着握了握,肌肉抽搐,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握得住。
他抬眼,盯着武则天,声音哑得像砂石磨地:“你管这叫蝼蚁?那你呢?站那么高,不也是怕被踩死?”
武则天眼神一冷,命符微闪,似要动手。
就在这时,北荒巫祝的符纹突然抖了一下,光芒黯了半分。影卫立刻察觉,第四轮合击发动,三人齐出,直扑她所在的位置。若这一击落下,符阵必破,防线彻底瓦解。
少林僧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把北荒巫祝撞开,自己背脊硬生生接下那一刀。血喷出来,染红了半边袈裟。他没倒,反而借着冲势抡起禅杖,砸在地上,震出一圈气浪,打断了影卫的合围节奏。
昆仑弟子趁机把最后那张护心符按在巫祝胸口,灰衣女子割腕洒血,补上最后一笔。符光摇曳,终究没灭。
防线还在。
可所有人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陈玄夜靠在石柱上,左臂肌肉痉挛,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他抬头看向杨玉环的方向,银丝还在,微光摇曳,像风中残烛。他知道她在拼命,可他也知道,她快到极限了。
他攥紧了手里那半截短匕,指节发白。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条路就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