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兽的右爪缓缓抬起,黑气凝成的利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距离陈玄夜的面门不过三尺。他没动,也没躲,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肩头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脊背往下流,湿冷黏腻地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杨玉环伏在他背上,呼吸轻得像快断的线,可那双手依旧结印未散,银光在她指尖微弱跳动,护罩虽裂痕密布,却还没碎。
他知道,她还在撑。
他也得撑住。
不能再硬拼了。刚才那一波音波冲击几乎把所有人掀翻,防线彻底崩了,靠吼、靠骂、靠一股血气顶上去已经没用。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比刚才清醒了一瞬。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而是往下滑——看它的肩,看它的腿,看它每一次动作前的征兆。
右肩下沉,是扑击的前奏。
左后腿蹬地,尾扫必至。
而音波喷吐前,喉部红光会先缩一次,像是蓄力。
这些细节,在之前的混战里根本没人注意。大家都想着怎么打它,没人想它怎么动。
可现在,他必须想。
“昆仑三人,盯它右肩!”他突然低喝,声音沙哑但清晰,“少林两个,锁左后腿!青城断剑的,注意听风!”
没人回应。
但他看见了。
那个趴在地上的昆仑弟子猛地睁眼,目光死死钉在守护兽右肩肌肉上,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虽然灵力枯竭,符纸连亮都亮不起来,但他举着,就那么举着,像举着最后一口气。
少林那两个僧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个嘴角还挂着血,另一个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可他们还是站住了,眼睛盯着守护兽左后腿,一眨不眨。
角落里,那个握着断剑的青城道士耳朵贴地,听着震动频率,手指抠进石缝,指节发白。
他们听懂了。
不是让他们打,是让他们看。
看准了,才能打对地方。
陈玄夜没再说话,他把匕首横在胸前,脚底微微发力,重心压低。他能感觉到杨玉环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动,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他侧了侧头,听见她极轻地说:“它……下次扑击前,喉光会缩两次……不是一次。”
他心头一震。
她也在看。
而且看得比他还细。
他压低声音:“别耗血了,留着力气。”
她没回话,但他感觉到她指尖的灵力波动稳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涌而出,而是压缩成细丝,沿着护罩裂缝一点点修补,像缝衣服一样慢,但精准,不浪费一丝力气。
这招比硬撑聪明。
他松了半口气。
至少现在,他们不是在等死,是在等机会。
守护兽似乎察觉到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右爪悬在半空没落下来。它低吼一声,喉咙里的红光开始收缩——一次,停顿,又一次。
两次。
陈玄夜眼神一紧。
她没说错。
它要扑了。
他立刻低吼:“右肩下沉!准备闪避!”
话音未落,守护兽猛然前冲,右肩狠狠压下,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昆仑弟子几乎是本能地扬手,那张废符被他扔了出去,不是攻击,是标记——符纸在空中燃起一点火星,刚好映出它右肩的动作轨迹。
“左后腿发力!”少林僧人同时喊出。
果然,它左后腿猛蹬地面,尾巴横扫而来,带着呼啸风声。
陈玄夜背着杨玉环猛地侧滚,堪堪避开,尾尖擦过大氅,直接撕下一大片布条,飞出去老远。他顺势蹲下,背部靠上石阶,稳住身形,左手按住肩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可他笑了。
“看到了吗?”他低声问背上的人。
她极轻“嗯”了一声,气息微弱,但语气里有一丝笃定。
他们看懂了它的节奏。
不是乱打,是有规律的。每一次攻击前都有预兆,只要盯住这些征兆,就能预判,就能躲,就能活。
活得久一点,才有机会反击。
“别急。”他低声说,像是对她,也像是对自己,“咱们不冲第一下,等它出第二招。”
他抬头,扫视四周。
昆仑弟子趴在地上,符纸用尽,但眼睛还睁着。
少林僧人盘坐调息,掌心残留金芒,随时能起。
青城道士靠着墙,断剑拄地,耳朵仍贴着地面,听着震动。
他们都醒了。
不是被他吼醒的,是被这一套“看”的法子拉回来的。
以前是打,打不过。
现在是等,等一个能打中的时机。
守护兽一击落空,落地后没有立刻再攻,而是四肢撑地,低吼着原地踱步,右眼盯着陈玄夜,左眼裂痕中黑血缓缓渗出,那颗受伤的眼球微微颤动,像是有东西在里头爬。
它也知道,局势变了。
不再是它单方面碾压,而是对方开始摸清它的路数。
它喉咙里的红光再次开始收缩——一次,停顿,又一次。
又要来了。
陈玄夜屏住呼吸,右手握紧匕首,左手轻轻拍了下背上的杨玉环,示意她准备。
她没动,但指尖灵力微闪,护罩边缘的裂缝被迅速补上一道银丝。
“来吧。”他盯着它右肩,“让我看看你还能玩几遍。”
守护兽猛然扑出,右肩下沉,左后腿蹬地,尾巴横扫与正面扑击同时发动,攻势比之前更猛,地面震得碎石乱跳。
“右肩!左腿!”有人喊。
昆仑弟子抬手,甩出最后半张符,燃起一点火光,照亮它右肩肌肉的绷紧瞬间。
少林僧人同时跃起,残存金芒在掌心炸开,不是为了打,是为了逼它变向。
青城道士耳朵一动,立刻低吼:“尾扫提前半息!”
陈玄夜背着杨玉环猛地后仰,整个人贴地滑出,尾扫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他顺势翻起,蹲在高台前沿,匕首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它喉咙。
红光第二次收缩,即将爆发。
“它要喷音波!”他吼,“低头!闭眼!”
所有人立刻低头,或用手遮眼。
杨玉环双手迅速前推,太阴之力压缩成一层薄幕,罩在众人头顶。
下一秒,音波轰出。
不是扇形,是直线,直冲陈玄夜面门。
银光罩剧烈震荡,表面裂纹蔓延,眼看就要碎。
杨玉环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被她强行咽下。
她没再逼出血,而是将灵力压得更细,像织网一样在裂缝间穿梭修补,速度慢,但稳。
音波过去,护罩没破。
陈玄夜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灰,看向守护兽。
它站在五丈外,微微喘息,右眼赤红,左眼裂痕深处暗光蠕动,像是旧伤被反复撕裂。
它没再立刻进攻,而是低吼着原地徘徊,像是在判断,是不是该换招。
陈玄夜知道,机会在靠近。
他们撑住了这一轮。
他们看懂了它的节奏。
他们还活着,还能动。
反击的转机,就在下一次它出手时。
他低声对背上的人说:“等它第三次扑击,咱们动手。”
她指尖微动,算是回应。
他握紧匕首,蹲守前线,目光如刀,盯着那庞然巨物的一举一动。
高台之下,各派高手已就位,有人盯肩,有人锁腿,有人听风。
他们不再盲目反抗,而是静静等待,等待一个能打中的时机。
空气凝固,杀意潜伏。
守护兽缓缓抬起前爪,喉咙红光开始收缩——
一次。
停顿。
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