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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

他的夏光,我的沉州

沈知夏到的时候,江辰已经在实验室里了。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正在往试管里滴加试剂。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说:“等一下,这个实验还有五分钟。”

沈知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坐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江辰手中移液器发出的轻微咔嗒声。她看着他的侧脸——专注的、平静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想起第一次来他实验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那时候她在心里记下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破绽。现在她不记了。不是因为她不想找了,是因为她知道,那些破绽不会在表面上。

“好了。”江辰放下移液器,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转过身看着她,“你来了。”

“说了来的。”

江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实验台,台上摆着几排试管和一瓶蒸馏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试管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昨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江辰的声音很轻,“我在想,我为什么那么生气。”

沈知夏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不相信我。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我在乎你。你信不信我,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知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信我。”江辰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也不信。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想挽回,是因为你想查我。”

沈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我让你来了。”江辰的声音很低,“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真正认识我的机会。”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拿下来一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这是我的日记。不是每天都写,但重要的事都记了。你可以看。看完之后,你再决定信不信我。”

沈知夏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牛皮纸封面,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是几年前的,还很稚嫩——“今天拿到了博士录取通知书。爸如果还在,一定会很高兴。”她一页一页地翻,看到了他的博士生活、他的实验、他的失败和成功、他舅舅第一次来找他帮忙时的记录——“舅舅说想借实验室用一下,我没同意。学校有规定,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实验室。”后面还有——“舅舅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瓶酒,说是老家带来的。我没喝,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再往后——“舅舅出事了。警察来问我话。我说了实话——他确实想用我的实验室,但我没同意。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沈知夏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知夏来找我了。她画了一幅画,跟之前那幅一模一样。她跟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但我让她明天再来。因为我发现,我比想象中更想见到她。”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江辰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完了?”他没有回头。

“看完了。”

“现在你信我吗?”

沈知夏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想信你。”

江辰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期待,是一种很安静的、等了很久的东西。

“那就够了。”他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滴的一声,又一个实验结束了。江辰走过去,记录了一组数据,然后把试管放进架子里。

“知夏,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沈知夏的心跳快了一拍。“去哪里?”

“欧洲。那边的实验室邀请我去做访问学者,大概三到六个月。”他走回来,重新坐在她对面,“公司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替我管。我走之前,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江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帮我保管这个。等我回来再还给我。”

沈知夏拿起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把钥匙。很普通的钥匙,银色的,齿痕很深,像是开某种保险柜的。

“这是什么?”

“我最重要的东西。”江辰看着她,“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它开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知夏看着那把钥匙,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一把钥匙。他把一把钥匙给了她。如果他是坏人,他不会把证据交到她手上。如果他是好人,这是他信任她的方式。无论哪种,这把钥匙都是关键。

“你不怕我打开它?”

“你打不开。不知道地方,有钥匙也没用。”他笑了笑,“所以你放心拿着。等我回来。”

沈知夏把信封放进包里。“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这么快?”

“那边的项目已经开始了,不能再拖。”他看着她,“走之前,我想请你吃顿饭。不是在学校食堂,是正经的餐厅。你愿意吗?”

沈知夏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真诚,像他画的那幅绿萝——每一笔都准确,每一个细节都到位。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太完美了。日记,钥匙,邀请——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笑了笑。“好。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我去接你。”

“好。”

江辰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温暖到沈知夏的心揪了一下。她站起来,拿起包。“那我先走了。你忙。”

“知夏。”他叫住她。

她回过头。

“谢谢你今天来。”

沈知夏看着他,看了两秒。“应该的。”

她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在转着那把钥匙。一把钥匙。他给了她一把钥匙。如果他是在演戏,那他投入的成本太大了——日记可以伪造,但钥匙是真实的。一把真实的钥匙,一定开一扇真实的门。

她走出实验楼,站在门口。天已经暗了,十一月的傍晚很短,太阳一落山,天色就迅速暗下来。路灯亮起来,银杏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她拿出手机,给陆沉州发了一条消息:“他给了我一把钥匙。说等他回来再告诉我开什么。”

回复很快就来了:“什么样的钥匙?”

“普通的。银色的。像是开保险柜的。”

“带回来。别让任何人看到。”

“我知道。”

沈知夏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风很大,吹得银杏叶哗啦啦地落,铺了一地的金黄。她踩着落叶往前走,脚步声沙沙的,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只有落叶,和路灯下自己长长的影子。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包里的那把钥匙很轻,但她觉得它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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