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晞转头看向侯明昊。
侯明昊也正好在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又同时弹开。
侯明昊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手机屏幕都没亮。
何昭晞抿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宣布分组之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周雨彤作为土路组的导游,开始张罗着拉群、确认行程。侯明昊作为土路组的成员,被拉进了群里。
何昭晞作为花路组的导游,也拉了一个群,群里只有花路组的四个人。
“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宋茜问。
“先确认一下非洲那边的行程,”何昭晞翻了翻手机,“听说节目组已经帮我们订好了酒店和项目,我们只需要督促大家参加就行。”
“这么轻松?”田嘉瑞松了一口气,“我在巴黎的时候天天做攻略,生怕非洲站是我当导游——”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在巴黎的时候,他确实每天都在做坦桑尼亚的攻略。那时候没人告诉他谁是导游,他只是因为三个男生里只剩他没当过,所以提前做准备。
但现在导游是何昭晞和周雨彤。
田嘉瑞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笑着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何昭晞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停顿。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另一边,土路组的气氛就没这么轻松了。
“我们的住宿是青旅?”陈好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上下铺?公共卫生间?”
“是的姐,”周雨彤的语音从群里传来,“节目组说花路组住酒店,土路组住青旅,这是规则。”
陈好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侯明昊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因为青旅。
而是因为——
土路组的行程里,所有的活动和花路组都是错开的。
这意味着,他和何昭晞,在非洲站可能几乎见不到面。
“这不对吧。”他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的夜游动物项目,”侯明昊指着行程单,“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一点。花路组呢?”
他翻了翻另一个群的消息。
“花路组的夜游是同一时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就是一起的嘛,”邓恩熙说,“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行动。”
侯明昊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嗯,”他说,“一起的。”
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因为行程单上写着,两个组的车是分开的。
出发那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何昭晞五点半就醒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怎么睡。
她在反复确认花路组的行程、酒店、接送车辆,虽然节目组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但她还是把所有信息都核查了三遍。
这是她的风格。既然当了导游,就要做到最好。
七点,所有人拖着行李箱在酒店大堂集合。
何昭晞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外面套了件亚麻色的防晒衫,高腰工装裤配马丁靴,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她站在大堂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和金晨确认最后的细节。
“接机的人会在出口等我们,中文导游,会举一个牌子——”
她的声音清脆而利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侯明昊拖着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正微微侧着头听金晨说话,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马尾的弧度和下颌线几乎平行,线条干净又利落。
然后她笑了一下,梨涡浮现,整个人瞬间从“气场全开”切换到了“甜度满分”。
侯明昊的步子顿了一下。
“看什么呢?”荣梓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没看什么。”侯明昊把视线收回来,面无表情地拖着箱子往前走。
但他的步子,不自觉地朝着何昭晞的方向迈了过去。
“早。”他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何昭晞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啊,”她说,眼睛亮晶晶的,“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侯明昊说。
其实没怎么睡。因为他在想,非洲站怎么才能和她在同一个画面里。
“土路组的行程都确认了吗?”何昭晞问,“你们的接机、住宿、活动,周雨彤都安排好了?”
“嗯。”侯明昊点头。
然后他沉默了两秒,补充道:“但夜游项目是分开的。”
何昭晞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
“分开的?”
“两个车,”侯明昊说,“花路组一辆,土路组一辆。”
何昭晞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就,”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到时候看吧。”
侯明昊看着她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说的“到时候看吧”是什么意思。
她在说:我会想办法。
到达机场后,两个组的待遇差距立刻显现出来。
花路组有专车直接送到航站楼门口,还有工作人员帮忙搬行李。何昭晞几乎什么都没做,就已经站在了值机柜台前。
土路组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的车不能开进机场,只能在停车场停下。陈好、刘烨、邓恩熙、荣梓杉四个人推着大箱子,在烈日下走了将近一公里才到航站楼。
侯明昊走在最后面,推着两个箱子——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陈好的。
“我来吧姐,”他说,“你先进去,里面凉快。”
陈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谢谢。”
到了值机柜台,两个组终于汇合了。
何昭晞第一眼就看到了侯明昊。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黑色T恤的领口也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正弯腰帮陈好把箱子从推车上搬下来,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分明。
何昭晞的目光在他手臂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移开了。
但侯明昊正好在这时抬起头,捕捉到了她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昭晞,”他叫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花路组的接机确认了吗?”
何昭晞转过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导游的专业:“确认了,有人举牌接。”
“中文的?”
“中文的。”
“那就好,”侯明昊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土路组的接机是说英文的。”
“我知道,”何昭晞说,“我帮你们查了那个司机的信息,他叫约瑟夫,在当地做了八年导游,英语口音有点重,但人很好。”
侯明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连土路组的司机都查了。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低。
何昭晞摆了摆手,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不客气,反正都是一个团的。”
旁边,田嘉瑞看看侯明昊,又看看何昭晞,默默地退了两步。
“怎么了?”金晨问他。
“没什么,”田嘉瑞小声说,“就是觉得,这俩人的空气不太对。”
金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何昭晞正在低头看平板,侯明昊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默契的气场——一个低头,另一个就知道把屏幕往她那边侧一下——简直像在一起了几十年。
“哦,”金晨懂了,“确实不太对。”
坦桑尼亚的阳光比巴黎烈了不止一个量级。
飞机降落在乞力马扎罗机场的时候,何昭晞透过舷窗看到了远处覆雪的山顶。赤道雪山,这个星球上独一无二的奇观。
“到了到了到了!”邓恩熙激动地拍手,“我看到山了!”
所有人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像一群第一次坐飞机的小朋友。
何昭晞也看了,但她很快收回了视线,开始整理随身包里的文件——护照、行程单、酒店确认函、紧急联系人名单,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装在透明的文件袋里。
侯明昊坐在她后面两排,隔着好几个座位,但他一直在看她。
看她把文件袋拉好拉链,塞进背包的夹层。
看她检查了一遍手机的电量,确认够撑到酒店。
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包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细节。也许是因为,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那是三年前的一次活动后台,也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的见面。
何昭晞刚从舞台上下来,妆还没卸,穿着演出服,高跟鞋都没换,蹲在地上给一个小演员系鞋带。那小演员才五六岁,因为紧张一直哭,她就蹲在那里,一边系鞋带一边柔声安慰。
她那时候也笑了。
嘴角的两个梨涡,像能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融化了。
侯明昊站在后台的侧幕条后面,看了她整整两分钟,直到经纪人过来催他上台,他才回过神。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
广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何昭晞已经站了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转身往机舱门口走。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她的背包带子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肩膀。
“啊对不起——”她低头看他,笑了,“没撞到你吧?”
“没有。”侯明昊说。
但他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背包,帮她把带子扶正。
手指在布料上一触即离,她的体温隔着背包传过来,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还是像被烫了一下。
“谢谢帅哥。”何昭晞眨眨眼,转身走了。
侯明昊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机舱门口,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荣梓杉从后面探过头来:“哥,你脸红了。”
“晒的。”侯明昊面无表情地说。
“飞机上哪儿来的太阳?”
侯明昊没理他,拿起自己的背包下了飞机。
一出机场,两个组的差距就像一道鸿沟,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花路组:一辆崭新的丰田越野车,车顶还绑着行李架,司机穿着制服举着写有“花少团·花路组”的牌子,旁边站着一位中文导游,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您好您好,我是你们的导游阿诚,接下来几天请多关照!”
何昭晞作为花路组导游,第一个走上前和阿诚握手:“辛苦了,我们一共五个人,行李有点多,麻烦您了。”
“没问题没问题,车够大。”
另一边,土路组。
侯明昊推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在接机的人群里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举着皱巴巴纸板的黑人小哥,纸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HUA SHAO TU LU ZU”。
“你就是约瑟夫?”侯明昊用英文问。
“Yes yes, I am Joseph. Welcome to Tanzania!”
约瑟夫的笑容很灿烂,但他的车就不那么灿烂了——一辆老旧的丰田小巴,车身还有几处锈迹,后排座椅歪歪扭扭的。
陈好看到这辆车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就……这辆车?”她问。
“是的姐,”侯明昊说,“这就是土路组的车。”
五个人沉默地把行李搬上车,车厢里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陈好坐在最后一排,膝盖顶着前面的椅背,姿势很别扭。刘烨坐在她旁边,小声说:“姐你还好吗?”
“没事。”陈好说,但她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温和了。
去酒店的路上,两个组的车朝着同一个方向行驶,但目的地完全不同。
花路组入住的是一家野奢酒店,每间房都是独立的帐篷式套房,里面有真正的床、热水淋浴、甚至还有一个小露台。露台上摆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新鲜的水果和一束野花。
何昭晞把行李放下,站在露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草原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斑马群在悠闲地吃草,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很美。
但她脑子里想的却是——
土路组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她打开手机,看到土路组的群里,周雨彤发了几张照片。
青旅,上下铺,八人间,公共卫生间,没有热水。
何昭晞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拨通了周雨彤的电话。
“雨彤,土路组的住宿条件,你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啊,”周雨彤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就是上下铺嘛,大家挤一挤也挺好的,体验生活。”
“没有热水?”何昭晞问。
“好像是,不过非洲这么热,冷水澡也行吧。”
何昭晞沉默了两秒。
“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又翻了翻群消息。
侯明昊在群里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没有多说什么。
但何昭晞知道,他不会抱怨。这个人从来不会为自己的事抱怨。
何昭晞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你是花路组的导游,你要管好自己的组员,你不能越界。
但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侯明昊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就一个“OK”。
何昭晞拿起手机,打开和侯明昊的私聊窗口。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晚上夜游的时候,你们几点出发?”
三秒钟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起来。
又过了十秒钟,消息发过来了。
“七点。和你们一样。”
何昭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那我们到时候见。”她发了过去。
“到时候见。”他回。
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何昭晞的嘴角弯了起来。
梨涡陷下去,甜甜的,像藏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晚上七点,两辆车几乎同时从各自的酒店出发。花路组的车在前面,何昭晞坐在副驾驶,阿诚在后面给宋茜和金晨讲解草原夜行动物的习性。
土路组的车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两百米。
何昭晞一直在看后视镜。
她能看到后面那辆车的车灯,在草原的夜色中忽明忽暗。
“阿诚,”她说,“后面那辆车是我们团的另一组,他们司机是当地人,不会说中文。您能不能在讲解的时候声音大一点,顺便对着后面的方向?”
阿诚笑了:“你想让我给他们也当导游?”
何昭晞也笑了,梨涡浅浅的:“能帮就帮嘛。”
但实际的情况比她想的复杂。两辆车进入草原后,很快就分开了。因为土路组的司机约瑟夫对这片区域不熟,走了一条不同的路线。
何昭晞的车开了大概半小时,遇到了一群正在夜间觅食的鬣狗。阿诚让司机停车,用中文轻声讲解鬣狗的社会结构和捕猎习性。
何昭晞听着听着,视线却一直往窗外瞟。
不是看鬣狗。
她在找另一辆车。
“昭晞,你在看什么?”宋茜从后排探过头来。
“没什么,”何昭晞收回视线,“就是……土路组不知道在哪条路线上,他们的司机不会说中文,看到的动物可能也不认识。”
“你操这个心干嘛?”金晨笑了,“你是花路组的导游,又不是土路组的。”
何昭晞愣了一下。
是啊,她不是土路组的导游。
但是,侯明昊在土路组。
她没有回答金晨的问题,只是笑了笑,继续看窗外。
夜游结束后,两辆车差不多同时回到酒店区域。
何昭晞下了车,远远地看到了土路组的车停在青旅门口。
侯明昊正从车上往下搬行李,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色的边。
何昭晞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她应该回自己的酒店了。
她的组员们都已经下车了,宋茜在喊她:“昭晞,走啦!”
“来了。”她说。
但她没有动。
她又看了侯明昊一眼。
侯明昊正好在这时抬起头,看到了她。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再一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
然后侯明昊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上节目时对镜头营业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还有何昭晞知道的笑。
何昭晞的呼吸停了一拍。
“昭晞!”宋茜又喊了一声。
她回过神,转身跑了回去。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舍不得离开似的。
回到酒店房间,何昭晞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
侯明昊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夜游你看到鬣狗了吗?”
何昭晞忍不住笑了。
这是什么破问题?半夜十二点问她有没有看到鬣狗?
她回:“看到了。你们呢?”
“没看到。我们的司机走错路了,绕了一大圈,只看到了几只羚羊。”
何昭晞的拇指在屏幕上游移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明天早上的热气球,你们几点?”
打完又觉得太明显了,删掉。
“那你们明天早上的行程是什么?”
又觉得太官方了,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这话也不咋滴。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三秒钟后,侯明昊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也是。”
何昭晞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的梨涡深深地陷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晚月光下,侯明昊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一个冲动——
她想告诉他。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也许就在坦桑尼亚的某个时刻,在草原的风里,在满天的星光下,她会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把所有藏在梨涡里的秘密都说出来。
手机又亮了。
侯明昊又发了一条消息。
“小昭晞,晚安。”
何昭晞笑了,这一次她笑出了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晚安,侯明昊。”她回。
窗外,非洲的夜空星子漫天,银河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明天的热气球项目上,他们会被分到同一个篮筐里。
花路组和土路组,会在天空中靠得最近。
何昭晞想着这个,裹紧了被子,嘴角的梨涡怎么都消不下去。
晚安,坦桑尼亚。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