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生死的对话

蓝色的电弧瞬间爆发，像一条狂暴的银蛇，狠狠钻入了张景明后脑的接口。

“呃啊啊啊——！！！”

张景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里夹杂着机械的电流声和人类痛苦的喘息。他浑身剧烈抽搐，原本猩红如血的双眼开始疯狂闪烁，一会儿是代表杀戮程序的乱码，一会儿又似乎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

“数据流正在崩溃！奇美拉病毒正在被强制剥离！”何晨光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燃哥，他的脑波极其不稳定，如果再不切断连接，他的意识会彻底消散在数据洪流里！”

张云燃死死抱住还在痉挛的父亲，任由对方无意识挥舞的手臂砸在自己的背上。他咬着牙，对着那个逐渐失去焦距的瞳孔大喊：“爸！看着我！我是云燃！我是你的儿子张云燃！”

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张景明原本狂暴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红光逐渐褪去，露出了一双浑浊、疲惫，却充满了无尽哀伤的黑色瞳孔。

“云……燃？”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张云燃的心上。

“是我！爸！是我！”张云燃眼眶通红，眼泪混合着血水滴落，“我带你回家！”

张景明艰难地抬起那只被改造成机械义肢的手臂，似乎想摸摸儿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自己身上的冰冷和血腥会玷污了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

“别……别过来……”张景明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绿色的营养液，“我……我现在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张云燃一把抓住父亲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是我爸！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爸！”

张景明看着儿子，浑浊的眼中终于流下了一行清泪。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充满科技感的冰冷实验室，又看了看远处防爆玻璃后那个惊慌失措的“医生”，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行了……云燃。”张景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这三年……太疼了。他们把我的脑子……切开了又缝上，缝上又切开……我想死，可是他们不让我死……”

“我知道，爸，我知道你受苦了。”张云燃心如刀绞。

“但是……”张景明突然抓紧了张云燃的手，眼神中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锐利，“我记得……我记得那个坐标。K的主服务器……就在我脑子里。他以为把我变成了防火墙，其实……我是他最大的漏洞。”

何晨光猛地抬头：“燃哥！他的脑机接口正在向外发送数据！他在……他在自毁！他要把自己脑子里的病毒库全部上传到公网！”

张云燃震惊地看着父亲。

张景明惨然一笑，那张苍老憔悴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当年那个铁血硬汉的影子。

“儿子，爸这辈子……没给过你什么好日子。小时候忙着办案子，没空陪你；长大了……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世上。”

“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我有钱，我有最好的医生……”张云燃语无伦次地哽咽道。

“听爸说完。”张景明摇了摇头，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那是意识数据正在快速流失的征兆，“那个K……还有那个‘医生’，他们想通过我控制世界。现在，爸把这把钥匙……交给你。”

“爸！！”

“云燃，别哭。”张景明伸出颤抖的手指，虚空描绘着儿子的轮廓，“做个好人……但也别做烂好人。谁要是欺负你……就像爸当年抓坏人一样……狠狠地揍回去……”

“还有……替爸……好好活……”

话音未落，张景明的身体猛地僵直。

下一秒，他后脑的接口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数据上传完成！病毒库已覆盖全球暗网节点！”何晨光大喊一声，随即瘫坐在地上，“K的‘奇美拉’计划……完了。所有的控制程序都被你爸脑子里的病毒冲垮了。”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景明依旧保持着那个想要抚摸儿子脸颊的姿势，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他像是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静静地靠在张云燃的怀里。

“爸……”

张云燃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地、轻轻地将父亲平放在地上，整理好那件已经被营养液和鲜血浸透的破烂衣衫。

防爆玻璃后，“医生”看着满屏红色的“系统崩溃”警告，面如死灰。他颤抖着掏出枪，想要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一声枪响。

但不是自杀。

张云燃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枪口冒着袅袅青烟。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医生”握枪的手腕。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眼神比这深海还要冰冷，比这死寂还要绝望。

“你想死？”

张云燃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没那么容易。”

他一脚踹开实验室的大门，揪住“医生”的衣领，将他狠狠提了起来。

“既然你们喜欢玩意识上传，喜欢玩数字永生……”张云燃从怀里掏出那个存有父亲意识备份的U盘，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火，“那我就把你们所有人的意识都抽出来，关进最黑暗的数字监狱里，让你们永生永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窗外，深海的暗流开始涌动。

一场针对K组织的全球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