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村的芦苇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褐色,河道两旁开满了绣球花,蓝的紫的粉的,一团一团挤在一起。
林晚租了一条电动小船,把租船处给的地图摊开,皱着眉研究了半天,然后干脆把地图叠巴叠巴扔到一边。
林晚“不管了,反正河道都是通的,开到哪算哪。”
孟宴臣坐在船头的木椅上,一只手臂搭在船舷边,看着她这幅随遇而安的样子,没忍住泼了点冷水。
孟宴臣“迷路了怎么办。”
林晚“迷路也是旅行的一部分,况且不是还有你嘛,真要是开到死胡同里,换你来开就行了。”
林晚坐在驾驶座上操控着方向舵,小船在窄窄的河道里缓缓前行,两岸的芦苇屋顶别墅一栋一栋往后退,偶尔能看见当地人划着小木船从旁边经过。
林晚“你看那栋,门前还种了薰衣草,紫色的,好漂亮。”
林晚指向右岸一栋白色墙壁的房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林晚“退休以后要是能在这种地方养老就好了,种一院子花,养一条狗,每天睡到自然醒。”
孟宴臣“才多大就想着退休养老了。”
林晚“人嘛,总得有点盼头。你呢?退休以后想干什么?”
孟宴臣沉默了片刻,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给出的回答却让林晚意外了一下。
孟宴臣“没想过。”
林晚“没想过?那你平时都想什么?”
想什么。孟宴臣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却发现自己没办法给出一个诚实的答案。
孟宴臣“都在想一些不太有意思的事。”
他最后这样说。
林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发现孟宴臣有这个习惯,说到某些话题的时候会突然收住,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闸门在他心里落下来,把她挡在外面。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小船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比刚才宽阔许多的水面,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木桥,桥下几只白天鹅正悠闲地划水。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对着天鹅一家连拍了好几张,然后又转过来对准孟宴臣。
林晚“别动,我给你拍一张。”
孟宴臣还没来得及拒绝,快门声已经响了。林晚低头看了看成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晚“不错不错,光线正好。这张照片我得留着,回去跟苏夏炫耀一下,她要是知道我在荷兰跟一个帅哥一起划船,肯定得羡慕死。”
孟宴臣听这话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地推了一下眼镜。
小船拐进一条更窄的河道,两岸的芦苇高得快要合拢,把天空裁成窄窄的一条蓝。水流变得缓慢,船底擦过水草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混着水生植物的清冽气息。
林晚关了电动马达,让船自己漂着。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条狭长的蓝,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林晚“其实复健那段时间,我差点就放弃了。”
孟宴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林晚“不是身体上的放弃,是心里的。就是那种……仿佛变成了异类,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感觉。你懂吗?”
孟宴臣“懂。”
林晚转过头看他,有点意外。
孟宴臣的目光落在水面上。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被船推开的水波轻轻荡着。
孟宴臣“被人用某种固定的眼光看待,那种感觉,我懂。别人觉得你应该是什么样子,你就只能是什么样子。想往旁边走一步都不行。”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林晚“那你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反正怎么看我是他们的事,怎么活是我的事。像现在这样,就已经赢了。”
孟宴臣“赢什么?”
林晚“赢了我自己。”
小船漂到了河道尽头,对岸有一座风车在缓缓转动,巨大的叶片切割着午后的阳光,在草地上投下不断移动的影子。
林晚“风车!”
林晚指着对岸,整个人坐直了,声音里重新灌满了那股不知疲倦的兴奋。
林晚“孟宴臣你看,真的风车,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孟宴臣“嗯,看到了。”
风把孟宴臣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有一缕落在额前,他没有去管,专心地看着远处。
林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画面。
孟宴臣“你在看什么?”
孟宴臣忽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林晚被抓了个正着,耳尖微微一红。
林晚“看…看风景啊。”
孟宴臣“这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风景。”
林晚“那可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