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门门主的突然撤离像一张未下完的棋,在苏昌河和苏暮雨心头留下了重重疑云
清理玄阴殿的狼藉时,苏暮雨反复回想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总觉得对方的身形和语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腰间的玉佩,你看清楚了吗?”苏昌河用布巾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声音低沉,那玉佩能压制玄阴鼎的煞气,绝非寻常物事
苏暮雨点头“玉佩上刻着半朵莲花,和二长老派系的标记有些像,但更精致些”他总觉得那图案像是某种暗号,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回到住处时,天色已近黎明,张执事早已等候在门外,见他们回来,连忙递上一封密信“雪月城送来的,说是雷无桀公子亲笔”
密信的内容很简单,明门在江南的据点突然异动,似乎在转移一批药材,目的地不明,怀疑与玄阴殿的残魂有关
“转移药材?”苏昌河皱眉“他们已经得到残魂的部分记忆,难道还需要药材?”
“或许是想炼制能暂时容纳残魂的容器”苏暮雨想起残魂虚弱的样子“那残魂被玄阴鼎镇压百年,力量早已枯竭,若不找个合适的容器,根本无法传递完整的药人术”
前世药人坊失控时,也曾出现过类似的“容器”用活人炼制的药引,能短暂承载阴煞之气,却极其不稳定
苏昌河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在风中飘散“看来,我们得去一趟江南”
“现在?”苏暮雨有些意外“玄阴殿刚出事,总坛这边……”
“张叔能应付”苏昌河打断他,眼神锐利“明门门主知道我们重生的事,必然会利用这点设下陷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弄清楚,他说的‘大礼’到底是什么”
提及那份未知的“大礼”,苏暮雨的心也沉了下去,明门门主特意提到“关于你”,显然是针对他而来,这让他不得不警惕
三日后,一艘乌篷船悄然驶出暗河总坛的水道,顺流而下,往江南而去,苏昌河和苏暮雨扮作寻常商人,船上装着些绸缎茶叶,乍一看与往来的商旅并无不同
江南水乡自古繁华,此时正值初夏,两岸绿柳如烟,杏花微雨,处处透着温婉的诗意,与暗河总坛的肃杀截然不同
苏暮雨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穿梭的画舫和嬉闹的孩童,忽然想起前世在这里执行的一次刺杀
那时他奉命除掉江南盐帮的帮主,为了不暴露身份,曾在这画舫上待了整整三日,却从未留意过这般景致
“在想什么?”苏昌河递来一件蓑衣,江南多雨,清晨的风带着水汽,难免微凉
苏暮雨接过蓑衣披上,笑道“在想,若没有暗河和明门,这里该有多太平”
“太平从来不是等来的”苏昌河望着远处朦胧的烟雨“是靠人守出来的”
他想起桃林里的孩子们,想起雪月城的光明磊落,忽然觉得苏暮雨想要的“站在阳光下”,或许并非遥不可及
船行至苏州城外的枫桥时,忽然停下,船夫说是前方水闸检修,需等半日才能通行苏暮雨心中微动,这水闸上个月才修过,怎会突然检修
“我去看看”他对苏昌河使了个眼色,悄然跃上岸,隐入岸边的芦苇丛中
芦苇深处,果然藏着几个黑衣人,正鬼鬼祟祟地盯着乌篷船,腰间的令牌隐约可见
正是明门的标记,苏暮雨屏住呼吸,听到其中一人低声道“门主说了,只许跟着,不许动手,等进了城再说”
看来明门果然在跟踪他们,苏暮雨悄然后退,刚想返回船上,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短刀已握在手中,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那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面容俊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含笑看着他,竟是雷无桀
“苏兄别来无恙?”雷无桀收起折扇,拱手笑道“家师料定明门会在江南动手,特意让我来接应”
苏暮雨收起短刀,松了口气“雷兄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枫桥客栈住了三日,就等你们来了”雷无桀引着他往客栈方向走“明门在苏州城里设了个药铺,名为‘回春堂’,表面上治病救人,实则在偷偷炼制容器”
两人走进客栈,二楼的雅间里,苏昌河已等在那里,显然早已察觉雷无桀的气息
“苏公子”雷无桀拱手行礼“家师传来消息,回春堂的掌柜就是明门在江南的负责人,人称‘鬼手’,据说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易容术?”苏昌河眼神微闪“难道明门门主也擅长这个?”
“不好说”雷无桀摇头“明门行事诡秘,门主更是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这是我们查到的鬼手画像,苏兄看看是否眼熟”
画像上的人面色阴鸷,嘴角有一颗黑痣,与苏暮雨记忆中的任何人都对不上号
苏昌河却盯着画像的眼睛,忽然道“这眼神……像极了二长老”
苏暮雨凑近一看,果然,那双眼眸里的阴狠与算计,与二长老如出一辙
“难道鬼手是二长老的旧部?”雷无桀惊讶道
“未必是旧部”苏暮雨想起二长老与明门的勾结“或许,他们本就是同一人”
二长老被废后关押在地牢,按说不可能出现在江南,但暗河地牢的守卫都是他的旧部,若想越狱,并非难事
“去回春堂看看就知道了”苏昌河站起身“雷兄,可否借你的‘听雨剑’一用?”
雷无桀虽不解,还是解下腰间的长剑递给了他,苏昌河接过剑,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明门的人认识我们的兵器,用这剑,或许能出其不意”
回春堂坐落在苏州城的繁华地段,门庭若市,看起来与寻常药铺并无不同
苏暮雨扮作抓药的病人走进店内,只见柜台后坐着一个掌柜,面色阴鸷,嘴角果然有颗黑痣,正是画像上的鬼手
“抓什么药?”鬼手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耐烦
“安神汤”苏暮雨报出药名,眼神却在店内扫视,药柜上的药材大多寻常,但角落里一个上锁的柜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柜子缝隙里隐约透出黑气,与玄阴鼎的煞气有些相似
鬼手取药时,苏暮雨注意到他左手的小指缺了一截,二长老的左手小指也有同样的残疾,是年轻时与人比斗留下的
“找到了”苏暮雨接过药包,转身时故意撞了鬼手一下,指尖飞快地在他腰间一摸,摸到了一块硬物,形状与玄阴殿见过的玉佩极为相似
确认了身份,苏暮雨不再迟疑,快步走出药铺,对守在街角的苏昌河和雷无桀点头示意
夜幕降临时,三人悄然潜入回春堂后院,那间上锁的柜子果然在里屋,苏昌河用剑挑开锁,只见里面放着十几个陶瓮,每个瓮里都泡着一个孩童,双目紧闭,面色青紫,正是炼制到一半的容器!
“畜生!”雷无桀怒不可遏,拔剑就要劈碎陶瓮
“等等!”苏暮雨拦住他“这些陶瓮上刻着符文,强行打碎会伤及孩童的魂魄”
他仔细查看符文,发现与玄阴鼎上的符文一脉相承,只是更为简陋,显然是模仿之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鬼手带着十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果然是你们”鬼手的声音带着冷笑“苏昌河,苏暮雨,还有雪月城的小崽子,真是稀客”
“二长老,别来无恙?”苏昌河的剑指向他“地牢的日子不好过吧?”
鬼手脸色微变,随即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本该被关押在地牢的二长老!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阴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没想到吧?”二长老狞笑道“你们以为废了我的武功就能困住我?太天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半朵莲花的玉佩,高高举起“有了这‘镇魂佩’,玄阴鼎的残魂就是我的囊中之物!等我炼成不死药人,别说暗河,整个江湖都是我的!”
“你投靠了明门门主?”苏暮雨问道
“投靠?”二长老嗤笑“我与他本就是一体!他是我,我也是他!”
这话让三人都愣住了
二长老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明门本就是我一手创立的!当年为了夺取暗河家主之位,我才假意蛰伏,暗中培养势力!你们以为杀了苏厉,清算了药坊,就能阻止我?太可笑了!”
苏暮雨终于明白过来,明门门主和二长老根本就是同一个人!难怪明门能精准地掌握暗河的动向,难怪鬼手的眼神和残疾都与二长老一致!
“那银色面具……”苏昌河想起玄阴殿的对峙
“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二长老狂笑“让你们以为明门和暗河是两派势力,放松警惕罢了!现在,该送你们上路了!”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苏昌河、苏暮雨和雷无桀背靠背站在一起,剑拔弩张
“保护好孩子!”苏昌河喊道,剑光率先出鞘,直取二长老
苏暮雨和雷无桀则护住陶瓮,与黑衣人缠斗,二长老的武功虽被废,却靠着镇魂佩操控着陶瓮里的阴煞之气,黑气化作利爪,逼得苏昌河连连后退
“尝尝这玄阴煞的厉害!”二长老狞笑着,黑气凝聚成一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苏昌河
苏昌河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巨蛇吞噬,苏暮雨忽然扑过来,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黑气扫中,胸口顿时传来一阵剧痛,鲜血染红了衣襟
“暮雨!”苏昌河目眦欲裂
“破他的玉佩!”苏暮雨忍着剧痛喊道
苏昌河瞬间会意,剑随身走,绕过巨蛇,直取二长老手中的镇魂佩
二长老没想到他如此悍勇,慌忙躲闪,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手腕,镇魂佩掉落在地
玉佩离体,陶瓮里的阴煞之气顿时紊乱,巨蛇化作黑气消散,二长老惨叫一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雷无桀拦住,一一制服
苏昌河冲到苏暮雨身边,抱起他不断流血的身体,声音发颤“暮雨!撑住!”
苏暮雨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你看,我们赢了……”
雷无桀上前查看,脸色凝重“他中了玄阴煞,需尽快用冰心玉露压制,否则……”
苏昌河立刻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瓶冰心玉露,小心翼翼地喂进苏暮雨嘴里,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胸口的剧痛才稍稍缓解
二长老瘫在地上,看着散落的陶瓮和被制服的手下,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疯狂“我不甘心!我明明快要成功了!”
苏昌河冷冷地看着他,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的时代,结束了”
二长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最终失去了气息
清理完现场,雷无桀让人将陶瓮里的孩童送往雪月城救治,那里有能化解阴煞之气的灵药,苏昌河则抱着苏暮雨,坐上返回暗河的船
船行在江南的夜色里,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苏暮雨靠在苏昌河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明门……真的结束了吗?”他轻声问
“嗯”苏昌河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二长老已死,明门群龙无首,翻不起浪了”
苏暮雨点点头,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场跨越两世的阴谋终于落幕,那些纠缠着他们的黑暗,终于被驱散了
苏昌河低头看着他,心中一片安宁,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他就无所畏惧
江南的烟雨渐渐散去,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乌篷船载着两人,驶向黎明,驶向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暗河的故事,还在继续,但这一次,它将朝着光明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