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窟试炼的结果在暗河总坛掀起不大不小的波澜,苏昌河不仅带着令牌全身而退,还在回程时“无意”间泄露了苏厉设下的毒弩机关,引得负责试炼的长老震怒,虽未直接废黜苏厉的资格,却也罚他禁足三月,抄写门规百遍
消息传到苏昌河耳中时,他正坐在窗边擦拭佩剑,剑身映出他嘴角一抹冷峭的笑,指尖摩挲着剑刃上的寒光“百遍门规?倒是便宜他了”
苏暮雨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来,闻言只是淡淡道“苏厉背后有二长老撑腰,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将茶盏放在桌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前世苏昌河就是因为太过急切地报复苏厉,反而被二长老抓住把柄,扣上了“同门相残”的罪名,虽然后来靠着狠辣手段翻盘,却也因此与暗河的老牌势力彻底撕破脸,为后来的孤立无援埋下伏笔
苏昌河抬眸看他,眼神锐利如剑“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从蛇窟的毒弩,到苏厉背后的势力,苏暮雨总能提前一步洞悉要害,仿佛亲眼见过未来的走向
这种感觉让他既安心,又隐隐不安,他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苏暮雨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苏暮雨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笑道“只是猜的,二长老素来与你父亲不和,苏厉是他的远房侄子,这点心思不难看透”
他避开了核心问题,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苏昌河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终究还是没再追问,只是将佩剑归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下午有分坛的人来总坛述职,据说带了批新制的弩箭,一起去看看?”
暗河的兵器坊归核心子弟掌管,苏昌河借着这次试炼的功劳,刚从长老那里讨到了监管权
这是他掌控暗河武力的第一步,自然要拉着苏暮雨一起
苏暮雨点头应下,他知道,这是苏昌河向他示好的方式,把自己的权力圈向他敞开,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看,我正在变强,能护着你了
兵器坊在总坛西北角,是座巨大的石屋,常年弥漫着铁水和炭灰的味道
分坛来的管事正指挥着弟子搬运弩箭,见苏昌河和苏暮雨进来,连忙上前行礼“苏公子,苏少爷”
暗河内部等级森严,苏昌河是前家主的嫡子,故称“公子”;苏暮雨虽也是核心子弟,却因父母早逝,按规矩只能称“少爷”
以往苏暮雨对此并不在意,但此刻看到苏昌河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便知对方又在为这称呼计较
“这批弩箭的射程和力道都比上次的改良了三成”管事献宝似的拿起一把弩箭,递到苏昌河面前“箭头淬了‘透骨草’的汁液,见血封喉,寻常解药根本解不了”
苏昌河接过弩箭,掂量了一下,又试了试扳机的灵敏度,眉头却渐渐皱起“箭杆太脆,力道再大些会断,还有这弓弦,用的是普通的牛筋,遇潮容易松”
他的点评精准毒辣,显然对兵器极为熟悉,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喏喏地应着“是是是,小的这就让人改”
苏暮雨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箭囊,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箭囊的边缘绣着半朵银莲,那是二长老派系的标记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指尖拂过箭囊里的弩箭,果然在箭尾处摸到一个极细微的凹槽
“这箭有问题”他低声道
苏昌河立刻凑过来,接过那支弩箭仔细查看,凹槽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用细针挑开后,竟滚出几粒黑色的粉末,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还冒起了白烟
“是‘蚀心散’”苏昌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见血后会顺着伤口钻进心脉,三天内无声无息地死去,连仵作都查不出死因”
管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公子饶命!小的不知道啊!这箭是……是苏厉公子让人送来的,说是新制的样品,让小的转交给您看看!”
又是苏厉
苏昌河捏着那支弩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说苏厉不会这么轻易认栽,竟把主意打到了兵器上,若是他刚才试箭时不小心被划伤,或是随手将箭赠予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起来”苏暮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这批箭按原样收好”
苏昌河转头看他,眼神带着不解“你要放他一马?”
“放?”苏暮雨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对付苏厉这种人,要让他知道疼,还要让他知道,是谁让他疼的”
他俯身扶起管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事你做得很好,及时让我们发现了问题,去,按苏厉说的,把这支‘样品箭’送到他的禁足处,就说……昌河公子很满意,多谢他费心”
管事愣了愣,见苏昌河也点了头,连忙应声而去
石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苏昌河才问道“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暮雨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苏厉不是想让你死吗?我们就给他送份‘回礼’”
他附在苏昌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苏昌河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向苏暮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他从没想过,一向温和的苏暮雨,算计起来竟如此狠辣
这才对
这才是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三日后,禁足中的苏厉收到了一份“礼物”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暗河的蛇纹,正是苏昌河一直佩戴的那枚
附在玉佩旁的纸条上写着“前事已了,送君此佩,权当和解”
苏厉看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就知道苏昌河不敢真的动他,毕竟二长老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拿起玉佩,指尖刚触碰到玉面,忽然觉得指尖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低头一看,玉佩的蛇眼处竟嵌着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液体
“不好!”苏厉脸色骤变,连忙想扔掉玉佩,却已经晚了,指尖的刺痛迅速蔓延到手臂,整只胳膊都开始发麻,眼前阵阵发黑
“苏昌河!你算计我!”他嘶吼着,挣扎着想往外跑,却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起来
守在门外的弟子听到动静冲进来,只见苏厉口吐白沫,脸色青黑,早已没了气息
而那枚玉佩掉在地上,蛇眼处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消息传到长老堂时,二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怒吼“苏昌河!我要他偿命!”
可当他带着人冲到苏昌河的住处时,却只看到苏昌河和苏暮雨正在对弈,两人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苏昌河!你杀了苏厉,还敢在这里下棋?!”二长老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
苏昌河落下最后一颗棋子,棋局瞬间定胜负,他抬眸看向二长老,嘴角噙着一抹无辜的笑“二长老说笑了,苏厉兄在禁足,我怎么会杀他?倒是听说他私藏毒箭,意图不轨,会不会是……畏罪自杀?”
他示意旁边的弟子呈上一物,正是那支藏着蚀心散的弩箭,箭尾的标记被特意放大,清晰可见
二长老看着那支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私藏毒箭是重罪,苏厉若是因此自杀,他根本没法追究苏昌河的责任,甚至还要因为监管不力而被牵连
“你……”二长老指着苏昌河,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暮雨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二长老,当务之急是查清苏厉私藏毒箭的事,至于他的死因,或许该问问那些给他送‘样品’的人”
这话看似在提醒,实则是在敲打,苏厉的毒箭来自何处,二长老心里清楚,若是闹大了,谁都讨不到好
二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苏昌河一眼,甩袖而去
人走后,苏昌河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忽然笑了“你这步棋,够狠”
苏暮雨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对付豺狼,不能用对待绵羊的法子”
他知道,除掉苏厉只是清除了一个小障碍,二长老的势力还在,暗河的暗流依旧汹涌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一步步扫清苏昌河身边的威胁,哪怕手段狠辣些,他也认了
苏昌河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对方肩头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颈侧的皮肤,感受到那里温热的触感
苏暮雨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暮雨”苏昌河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以后,多帮我想想这些‘狠法子’,好不好?”
他不想再让苏暮雨只做那个温和的守护者,他要他一起入局,一起沾染这暗河的血与火,这样,他们才能永远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苏暮雨转头看他,撞进他带着偏执与期待的眼眸里,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盘旋着落在棋盘上,像是为这盘染了血的棋局,落下了无声的注脚
暗河的权力之争,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两人,已然站在了同一条船上,驶向那片名为“未来”的,未知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