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无功而返

嬴莫看着那两根晃悠的马尾辫，轻轻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场馆边缘的走廊往东南侧移动，周围的灯光逐渐从刺目的白炽变成了暖黄色的壁灯光晕，脚下的地毯也厚实了些，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走廊两侧开始出现挂着铭牌的房门，有些门缝里透出光亮，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说话声或物品搬动的声音。

　　“化妆间区域。”灵灵压低声音，从包里掏出平板快速扫了一眼，“信号源就在这附近，至少有五个点，距离我们不超过二十米。”

　　她收起平板，看向嬴莫，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接下来的路，得装得像一点。”

　　嬴莫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插进裤兜，步伐放得随意了些，肩背也微微松弛下来，整个人从猎人的警觉姿态，变成了一个陪妹妹闲逛的普通年轻人。

　　灵灵见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挽上了他的手臂，脚步变得轻快而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才有的雀跃。

　　“哥哥，那边好像有灯光，是不是后台啊？我们过去看看嘛。”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走廊里偶尔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听到，甜糯糯的，带着无辜的好奇。

　　一位推着空衣架的年轻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灵灵一眼，笑了笑，没有起疑，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灵灵在嬴莫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示意继续往前。

　　两人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扇双开的防火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线，隐约能闻到一股化妆品和发胶混合的气味。

　　“道具仓库。”灵灵无声地对口型，指了指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最强信号点。

　　嬴莫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仓库门虚掩着，嬴莫刚伸手触到门板，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红马甲、头戴小红帽的年轻人拖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尼龙大袋，正费力地往外拽。袋子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许昭霆？”

　　嬴莫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这张熟悉的面孔——博城的老熟人，如今也是明珠学府的新生。

　　许昭霆抬起头，看到嬴莫和灵灵，也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莫凡？你怎么在这儿？来看排演？”

　　他松开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红色的马甲上沾着些许灰尘。

　　“做志愿活动啊，志愿者免门票。”他解释了自己这身行头的来由，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嬴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没有被寄生的痕迹，才微微放松了警惕。

　　“你也追星？”嬴莫随口问道，同时视线越过许昭霆的肩头，瞥向门后仓库深处。那里堆着各种道具箱、折叠椅和成卷的背景布，昏黄的灯光下，阴影重重。

　　“我不追星，但我女朋友喜欢。”许昭霆挠挠头，笑得有点憨，又有点不好意思。

　　“可以啊，刚开学没多久就有女朋友了，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去喝喜酒啊。”嬴莫调侃了一句，但语气很快收敛，话锋一转，“欸，差点忘了正事——赶紧给你女朋友打电话，别让她来了。”

　　许昭霆的笑容一僵，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嬴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将许昭霆往走廊里带了几步，远离仓库门口。灵灵默契地跟上来，同时警觉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我跟你说的事，你听着就好，别慌。”嬴莫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很清晰，“我们接了个委托，追踪一种寄生妖魔。追踪器的信号显示，这个体育馆里有大量被寄生的人，而且信号最集中的区域就在你们后台这片——道具仓库和化妆间。”

　　许昭霆的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要回头看仓库。

　　“别看。”嬴莫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坚定，“你现在没事，但这里很危险。母体可能就在附近，它能远程控制子体，甚至能让子体自裁，连宿主一起杀死。”

　　“你女朋友叫张璐璐是吧？她现在在哪儿？来了没有？”灵灵在旁边快速追问，小脸紧绷。

　　许昭霆的手已经抖着摸出了手机，声音也有点发紧：“她……她说下午没课，要早点过来占位置，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打电话，让她别进来，找个借口让她去远一点的安全地方。”嬴莫果断道，“告诉她体育馆有紧急情况，但别说太细，免得吓到她乱跑。”

　　许昭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拨出了电话。等待接通的那几秒，他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许昭霆听完，沉默了两秒。他没有质疑，没有追问“会不会搞错了”，只是把手套往地上一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璐璐，你现在在哪？”他背过身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平稳得出奇，“还没出门？好，你听我说——今晚的演唱会出了点状况，不是取消，但情况比较复杂……你先别问为什么，就在宿舍待着，哪也别去。我这边忙完马上跟你解释。”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孩困惑的声音。许昭霆又低声安抚了几句，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嬴莫。

　　“我能做什么？”他问。

　　他脸上没有了方才闲聊时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专注。在博城经历的那场灾难，终究在每一个幸存者心中留下了烙印，也让他们在面对突发危机时，比常人更快地进入状态。

　　嬴莫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点头。

　　“你现在的志愿者身份是天然的掩护。”嬴莫快速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们做几件事，但前提是——无论发生什么，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发现不对劲立刻撤，不要逞强，明白吗？”

　　许昭霆用力点了点头。

　　“第一，你有没有办法弄到后台的通行权限，或者至少搞清楚今晚所有能进入后台区域的人员名单？”嬴莫低声问，“我们需要知道，除了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还有哪些‘额外’的人被允许进入这片区域。”

　　许昭霆皱眉想了想：“志愿者有个签到表，放在后台入口的保安那里，所有人进出都得登记。我帮他们搬道具的时候，可以在那边多待一会儿，看看都有谁进来过。”

　　“好。”嬴莫继续说，“第二，后台区域有没有独立的监控系统？如果有，监控室在哪，谁在看？”

　　“应该有。”许昭霆回忆着，“我下午签到的时候注意过，走廊拐角有摄像头，监控室应该在一楼东侧，靠近消防通道那边。”

　　灵灵在旁边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同时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别被人发现你在刻意观察。”

　　许昭霆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第三。”嬴莫的声音更低了些，“如果——我是说如果——场馆里突然发生骚乱或者异常情况，你第一时间往出口跑，不要回头，不要试图找我们。你的女朋友已经安全了，你不需要再为任何人冒险。”

　　许昭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呢？”他问。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嬴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去吧，保持手机畅通，但别一直盯着看。发现有情况，发个消息就行。”

　　许昭霆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手套，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后台入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莫凡。”

　　“嗯？”

　　“小心点。”

　　说完，他没有等嬴莫回应，大步流星地走远了，红色马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灵灵收回目光，看向嬴莫。

　　“信得过？”

　　“博城出来的，信得过。”嬴莫声音平静，“而且，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这种时候该听谁的。”

　　许昭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嬴莫和灵灵对视一眼，没有再耽搁，转身推开了道具仓库的门。

　　仓库比想象中要大。灯光昏黄，几排铁架歪歪扭扭地立着，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道具箱、折叠椅、背景板支架，还有一些蒙着防尘布的舞台装置。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塑料气味，角落里还堆着几卷褪色的红地毯。

　　灵灵一进门就掏出平板，屏幕上的信号强度指示条几乎顶到了头。

　　“就在这里。”她压低声音，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信号源……就在我们附近，不会超过五米。”

　　嬴莫没有说话，脚步放轻，沿着铁架之间的通道慢慢往里走。他的视线从每一个纸箱、每一处暗角掠过，瞳孔深处隐隐有虹光流转。

　　然而，一圈走下来，什么都没有。

　　铁架后面是墙，墙上是斑驳的涂料和几根裸露的管线。纸箱里是各种舞台装饰——塑料花、假宝石、亮片布。道具箱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排舞台用的LED灯棒。防尘布揭开，下面是一架落满灰尘的老式钢琴。

　　没有妖魔，没有被寄生的人，甚至没有任何异常的生命体征。

　　嬴莫停在仓库最里侧的墙面前，伸手敲了敲墙面，传来沉闷的实心声响。

　　“怎么样？”灵灵跟过来，仰头看他。

　　嬴莫收回手，摇了摇头：“实墙，后面没有空间。”

　　灵灵皱着眉头，再次举起平板，在仓库里来回走动，调整着信号探测的方向。屏幕上的红点随着她的移动微微偏移，但始终锁定在这片区域内，强度没有丝毫减弱。

　　“这就怪了。”她停下脚步，小脸上满是不解，“信号源明明就在这里，精度不会有问题……”

　　她蹲下身，检查了地面——水泥地坪，有几处裂缝，但敲上去也是实心的。她又检查了头顶——吊顶扣板，掀开一块，上面是通风管道和线路，同样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灵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沮丧，“明明有强烈信号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嬴莫站在仓库中央，目光沉静地环视四周，没有说话。

　　灵灵重新打开平板，调出建筑结构图，将仓库的位置放大、再放大，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画着圈。

　　“根据图纸，这间仓库的四面都是实墙，地面是混凝土地坪，天花板上方是通风层，再往上就是一楼大厅的地面……”她喃喃自语，像是在梳理思路，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理论上，这里藏不住任何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嬴莫。

　　“难道信号探测器出了故障？不太可能，我测试过很多次……”

　　嬴莫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仓库最角落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凹痕，像是重型物品长期放置留下的压痕。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先出去。”嬴莫轻声说，“在这里待太久容易引人注意。”

　　灵灵点点头，收起平板，跟着嬴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灯光昏黄的仓库，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工作人员调试音响的低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