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沈翊的侧写和赵强的服役背景,杜城将追捕重点放在了通往西南边境的几条主要公路和铁路干线上。
他判断,赵强在犯下如此重案后,急于逃离出境,必然会选择最熟悉、最快捷的路径。警方在沿途各交通枢纽、检查站布下重兵,并对赵强可能投靠的边境地区的旧关系进行摸排。
三天后,一个关键线索传来:在距离边境线约一百公里的一个长途汽车休息站,有工作人员辨认出赵强的照片,称其在一天前曾在此购买食物和水,形色匆匆,并打听过前往边境小镇“勐拉”的便车。
“勐拉”!一个靠近边境、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赵强的目标很明确!
事不宜迟!杜城亲自带队,与当地警方联合,火速赶往“勐拉”方向。考虑到赵强可能有武器且狗急跳墙,行动小组配备了精良装备和防暴犬。
沈翊留在北江分局的分析室里,通过加密通讯设备与杜城保持实时联系。他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紧贴着听筒,不放过任何一丝背景音和杜城语气中的细微变化。他的指尖在盲文地图上不断摸索,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追捕的路线和地形。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阴云,笼罩在他心头。
“杜城,小心点。”在杜城出发前,沈翊罕见地主动叮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熟悉野外,可能会设陷阱。”
“放心。”杜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有力,“等我回来。”
追捕过程并不顺利。赵强极其狡猾,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野外生存经验,不断变换路线,避开主要干道和检查站,专走偏僻的山路和小道。联合搜捕队在茂密的丛林和崎岖的山地中艰苦跋涉,几次发现赵强留下的痕迹(如熄灭的篝火、丢弃的包装袋),却总是慢他一步。
杜城根据现场痕迹判断,赵强的体力消耗很大,且对出境点的选择非常明确——是一处地图上未标注、但当地人都知道的、因雨季山体滑坡而形成隐秘通道的山谷。那里地势险要,巡逻力量相对薄弱。
“他要去‘鬼见愁’山谷!”当地一位老向导肯定地说,“那地方邪性得很,平时没人敢去,但确实是条近道,就是路太难走,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悬崖!”
杜城立刻带队向“鬼见愁”山谷方向包抄。山路陡峭,荆棘密布,能见度因逐渐升起的山雾而降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与此同时,北江分局的分析室里,沈翊正通过电话听取李晗关于案件证据链的最终梳理。突然,他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电话那头,杜城所在的区域信号似乎受到干扰,传来一阵刺耳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杂音中,隐约夹杂着一种低频的、持续且规律的嗡鸣声!
这声音……极其微弱,但沈翊失明后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这嗡鸣的节奏和频率……与他记忆中,在化工厂火灾现场昏迷前,听到的那种诡异的高频振动声的基频成分有某种诡异的相似!只是这个更低沉,更隐蔽!
怎么回事?!是通讯设备故障?还是……
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沈翊的心脏!他对着话筒急切地呼喊:“杜城!杜城!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杜城!”
信号极不稳定,杜城的回应模糊不清:“……沈翊?信号不好……听到吗?我们正在接近目标山谷……有雾……”
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一点!沈翊的额头渗出冷汗,化工厂那种窒息和眩晕感仿佛再次袭来。他坚信这不是错觉!这声音不对劲!
“杜城!撤退!可能有危险!那声音不对!”沈翊几乎是对着话筒吼道,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但信号在此刻彻底中断了,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忙音。
沈翊猛地站起身,盲杖撞到桌角发出巨响他也顾不上。他脸色煞白,双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那种源于声音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再次淹没了他。他必须做点什么!
“李晗!李晗!”他摸索着按下分析室内的紧急呼叫铃,对着麦克风急促地喊道,“快!联系城队!告诉他,他所在区域可能有异常的声波源!重复,异常声波源!让他立刻警惕!可能是陷阱!”
李晗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沈翊从未有过的惊慌语气,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马上尝试通过备用频道呼叫杜城,并通知指挥中心。
……
此时,杜城带领的小队已经深入“鬼见愁”山谷。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队员们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杜城的确隐约听到一种低沉的、类似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但并未特别在意。他一心想着尽快抓住赵强。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防暴犬变得焦躁不安,低声咆哮着,不肯前进。几乎同时,杜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头晕,耳边那呜咽声似乎变得尖锐了一些!
“不对劲!”杜城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他想起了沈翊中断通讯前的警告——“声音不对”!
难道……赵强手里有某种声波设备?!是“夜莺”遗留的武器?还是他从别的渠道搞到的?
就在这时,“砰!”一声枪响从前方雾中传来!子弹打在队员们身旁的岩石上,溅起碎石!
“有埋伏!找掩护!”杜城大吼,队员们迅速散开,依托岩石和树木隐蔽。
枪声来自上方!赵强占据了制高点!
“杜城!你追得可真紧啊!”赵强嘶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放我走!不然大家一起死!”
“赵强!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投降!”杜城一边喊话,一边示意队员从侧翼包抄。
“投降?哈哈哈哈哈……”赵强狂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夹杂着那种诡异的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我知道你们那么多事!张宏那个蠢货!还有……那个瞎了的画像师!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听到他提及沈翊,杜城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你找死!”
交火再次爆发!子弹在浓雾中穿梭,火光闪烁。赵强枪法精准,且凭借地形优势,暂时压制了警方。
杜城冷静指挥,利用人数优势逐步缩小包围圈。然而,那诡异的呜咽声似乎越来越强,杜城感到恶心和眩晕感加剧,其他队员也出现了类似不适反应!必须尽快解决赵强!
就在这时,杜城捕捉到侧前方岩石后一个细微的动静!是赵强想转移位置!他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身扑去!
“砰!”两人扭打在一起,枪也掉在地上。赵强身材魁梧,垂死挣扎,力气极大。杜城与他激烈搏斗,险象环生。
突然,赵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杜城!杜城侧身闪避,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直流!但他也趁机一记重拳击中赵强腹部,将其打倒在地!
队员们一拥而上,将赵强彻底制服铐住。
搏斗结束,杜城喘着粗气,按住流血的手臂。那诡异的呜咽声在赵强被制服后,竟然渐渐减弱,很快消失了!
杜城心中疑窦丛生。他立刻搜查赵强的随身物品,除了武器和少量现金,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声波发射器的设备!
那声音是哪来的?难道真是山谷的风声?还是……
杜城抬头望向浓雾弥漫的山谷深处,心中掠过一丝寒意。他命令队员仔细搜查周围区域。
“城队!这里!”一名队员在赵强刚才藏身的岩石后面,发现了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摸上去有轻微的震动感,一侧有细小的散热孔!
杜城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复杂的微型电路和一块蓄电池,中央有一个高频发声元件!盒子处于开启状态,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搏斗或电量耗尽,停止了工作!
这果然是一个便携式的次声波或特定频率声波发射装置!它的目标,显然是进入山谷的追捕人员!赵强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他背后还有人?
杜城立刻将情况汇报给指挥中心,并下令将装置作为重要物证严密保管。
押解着赵强,杜城带队开始撤离山谷。他的手臂伤口阵阵作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沈翊那通及时且精准的警告。隔着千山万水,在通讯不良的情况下,沈翊是如何“听”出危险的?
他拿出卫星电话,尝试联系北江。信号依然断断续续,但他终于拨通了李晗的电话。
“城队!你没事吧?沈老师刚才非常着急,说你们那边有异常的声波源!”李晗的声音充满担忧。
“我没事,赵强抓到了。沈翊他……怎么样?”杜城急切地问。
“沈老师他……你等等……”李晗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异样,“他刚才……在给你打完电话后,好像突然很不舒服,脸色很差,说是头疼……何法医正在看他……”
杜城的心猛地一沉!沈翊的不适,会不会和那个声波装置有关?即使远隔千里,那种特定的频率是否也对他产生了影响?
“照顾好他!我尽快回来!”杜城挂断电话,归心似箭。
山谷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案件似乎告一段落,但杜城心中却充满了新的谜团和担忧。那个声波盒子,赵强背后的阴影,还有沈翊异常的反应……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而北江分局的分析室里,沈翊正靠在沙发上,额头敷着冰袋,脸色苍白。刚才那短暂而强烈的声波感应,让他仿佛再次置身于化工厂的致命浓烟中,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几乎让他昏厥。何溶月检查后,认为是强烈的心理应激反应导致的生理不适。
沈翊紧闭着双眼,黑暗中,那诡异的嗡鸣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次追捕中出现的声波,与之前伤害他的那种,同出一源。危险,并没有随着赵强的落网而消失,反而像这弥漫的雾气,更加深沉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