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买糖画了,买糖画了!”
杨博文刚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就被小贩的吆喝声吸引了注意。
“想吃吗?”
身边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侧过头看着他。
“嗯。”
左奇函牵着杨博文的手,走向糖画摊。
“老板,来两个。”
摊主是个很温柔的女生,闻声抬起头来,乐呵呵地问:
“两位帅哥,想画什么呢?”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杨博文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实在想不出来了,只得说了句:
“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首字母吧。”
“ZQH和YBW。”
“好。”
小姐姐点了点头,没两分钟,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的糖画就出现在了两人的手中。
杨博文舔了一下“ZQH”形状的糖画,甜甜的,瞥见左奇函攥着糖画的棒棒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有些疑惑地问:
“你怎么不吃呀,哥哥?”
左奇函弯起嘴角,
“不舍得。”
杨博文感到有些好笑,俏皮地说:
“这有什么不舍得的,我本人不就在这儿嘛。”
左奇函低了低头,然后轻轻揉了揉杨博文的脸,
“嗯,确实在这儿。”
“左奇函!”
左奇函加快了脚步。
“我在啊。”
02.
三天前的那通电话,让左奇函心里一直扎着一根刺,拔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拔。
“微笑再美再甜~不是你的都不特别~”
左奇函看见备注,心下一紧,
“喂?妈。”
左母的声音异常平静:
“奇函呀,你跟那个男孩子在一起了,是不是。”
左奇函有些慌张,连忙否定:
“不是,妈,你听我说…”
左母没听他说,出声打断:
“不用解释,你爸说了,让你把公司打理好,等你把这些都完成了,他就不管你了。”
左奇函皱了皱眉头,明白母亲显然已经调查过很多,此时即使说出“和杨博文还不是情侣”已经没有什么可信度,哪怕这是真相,对父亲安排的抗拒让他想开口拒绝,可对另一个人的在意,让他不得不说出违心的话:
“…好,别让他知道。”
左母在电话的另一端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你尽快过来吧。”
“嗯。”
03.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杨博文依旧每天坐在餐桌前,眼睛亮亮的看坐在对面的左奇函,
“哥哥手艺真好。”
这天,左奇函看着对面一嚼一嚼的杨博文,下定决心般开口:
“小羊……”
还没说完,杨博文以为他日常询问厨技,脸颊鼓鼓囊囊的说:
“排骨超好吃,哥哥你也吃。”
说着,还夹了一块放到了左奇函碗里。
没办法,小孩太可爱了,左奇函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只好把想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好。”
反正总是要知道的。
04.
没过两天,左母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奇函,你爸爸那边……”
左奇函揉了揉眉心,
“告诉他,我马上过去。”
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到卧室,看着熟睡的杨博文,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05.
杨博文醒来,身边空空的,没什么温度。他心里一沉,声音有些沙哑地喊了句:
“哥哥?左奇函?”
无人回应。
“不应该呀,没到他上班的时间呀。”
杨博文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出卧室,没多久,就看到了餐桌上的一张字条。
“小羊,哥哥走了,不要伤心,哥哥相信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对不对?
哥哥有些事情要处理,结束后就回来。
我先给小羊道歉,对不起,一直没找好机会告诉你,每次看见你亮晶晶的眼睛,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一拖再拖,拖到临走了,也没有亲口告诉你。
早饭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吃完再去工作。
你自己在家,睡觉时要记得用被子盖住脚,不然会着凉。不要总是吃外卖,我帮你关注了一些做饭的博主,我平时做菜就是跟着他们学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自己学着做一下,哥哥回来就给你做饭吃。
夏天不要总吃雪糕,吃坏肚子就不好了。晚上熬夜不要熬太晚,注意休息。
好好生活,哥哥回来会接着养小羊的。
——Q”
杨博文愣愣地看着字条,手微微颤抖, 剧烈的虚空感渐渐包围住了他。
今天是阴天,云灰沉沉地压着天空,阳光被挡在后面,却无力驱散面前的阴霾。
06.
杨博文尝试过给左奇函打电话和发信息,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电话铃声响到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消息发出去只有满屏的绿框框。
左奇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了一张告别的字条。
杨博文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弄丢的小孩,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字条上的叮嘱去生活。
糖醋排骨是他一步一步跟着博主学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放多了醋,酸酸的,做了三四次,才有点像左奇函做的味道。
衣服总是晾完忘了收,到了要穿的时候才能意识到;早上睡过头来不及吃早饭,在工位上胃疼到弯腰;想蒸米饭却加多了水,最后搞成了米羹……
还是个没掌握生活技能的小孩。
07.
秋去春来,燕子来了又走,树叶从枯黄凋落,又到生出新绿,自然万物推着时间走,转眼间,杨博文已经“独立”三年了。
左奇函没有回过一条信息,他像是把自己抽出了杨博文的生活,让原来的小孩被迫学着长大。
杨博文时常在无事可做的时候,翻看左奇函的社交平台,可是却没有发现一条新动态。
“爸妈,你们的要求我完成了,我也该回去兑现承诺了。”
左奇函坐在回国的飞机上,他终于处理完了国外的事情,刚刚获得父母的批准,就定了回国的机票。他没有告诉杨博文自己回来的消息,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去面对这只落单的小羊。
之前左奇函让助理调查杨博文公司的信息,落地后不久,就收到了该公司的负责人的邮件,“收购的细节咱们见面细谈”。
……
大概半个月后,杨博文就听见同事谣姐说“咱公司换老板了”。
一个多星期后,新总监又入驻了设计部。
08.
“开会了,小杨。”
谣姐喊着对电脑发呆的杨博文。
“好,马上来。”
杨博文拿着笔记本,跟着谣姐进了会议室。
他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一声声“总监好”让他把目光投向了推门进来的人。
真的好像…
“左…”
可刚开口,那人的话就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各位好,我是咱们部门新来的总监,我姓韩。”
韩,姓都不一样,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左奇函不近视,声音也低沉了些,不能是他。
杨博文刚刚加速的心跳又归为平稳。
左奇函扫了一圈会议室,看到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杨博文时,他怔了一瞬,又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瘦了……这是左奇函的第一想法,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现在开会。”
从会议室出来,杨博文加快脚步回到工位,谣姐看着他反常的表现,没忍住问了句:
“怎么了,小杨,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杨博文摇了摇头,
“可能是没睡好吧。”
他看向总监办公室的方向,无声地说:
“左奇函,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09.
“OMG,韩总监也太好了,请咱们部门喝奶茶。”
小锦激动地给大家分发奶茶,杨博文看着手里的七分糖的芝士葡萄,质疑又浮上心头。
怎么刚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呢……
“这家的芝士葡萄最绝!”
小锦的感叹,让杨博文又压下疑问。
只是凑巧买的招牌吧。
与此同时,左奇函打开办公室的监控画面,看到杨博文插上吸管开始喝奶茶,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小孩的口味没变。
10.
韩总监不怎么出办公室,导致杨博文能看到他的时间很少,尽管如此,怀疑的种子还是慢慢发了芽。
公司一年两度的聚会又来了,杨博文被同事起哄着喝了几杯酒,虽然这三年也锻炼出了喝酒的能力,但酒量依旧差得不行,等到聚会结束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懵懵的状态了。
杨博文醉醺醺地站在酒店外面,拿着手机想打车。左奇函从大门出来,就瞥见一个晃晃悠悠的小人儿靠在公交站牌旁边。
怎么能把小醉鬼一个人抛在外面?这样太危险了。
想着,左奇函迅速去停车场取了车,把车子停到路边,然后下车走向还是孤身倚着站牌的杨博文。
杨博文迷迷糊糊地抬眼,
“谁呀…哦,韩总监…怎么了吗?”
左奇函关切地看着他,
“刚刚没注意,怎么喝了这么多?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
杨博文摇摇头,
“不麻烦你…我自己可以。”
左奇函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真的可以吗?就不怕别人把你拐跑了。”
杨博文眨了下眼睛,
“嗯。”
左奇函当然放心不下,
“没事,我也没什么要忙的了,一块把你送回去吧。”
见他执着,杨博文也没再推脱,点了下头,
“好。”
左奇函半抱着杨博文,把杨博文轻轻地放到副驾驶,帮他拉好安全带。
开着车,左奇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回头,杨博文正靠着头枕半眯着眼看着自己。
因为喝醉了,后者脸色红红的,像个草莓大福。
左奇函心里一紧,刚转回头,杨博文却说话了,
“韩总监,韩祈是你本来的名字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左奇函一愣,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怎么了吗?”
杨博文缓过神来,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故人…”
左奇函心跳开始加速,杨博文又喃喃地说:
“你们长得很像,他也有…泪痣,只是他…不戴眼镜。”
左奇函刚想说什么,再转头,小醉鬼已经睡着了。
“唉,也没什么防范意识,真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11.
杨博文从熟悉的床上醒来,感觉头懵懵的疼,醉酒的感觉真不好受。
哎,等会儿,谁把自己送家里的来着?
韩总监!
他怎么知道自己家在哪儿的?
可还来不及想这些,再一看手机,距离上班时间还有30分钟。
他快速换好衣服,出了屋门,就在餐桌上发现了一个纸条。
“喝点解酒的再去上班。——Q”
杨博文盯着字条,迟迟不肯放下,倒不是因为纸条上关心的话语,而是这个似曾相识的签名。
左奇函当时,也是只写了一个Q……
是你回来了吗……
眼看着快到上班时间,杨博文只能先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简单吃过早饭后,冲了个红糖水就装杯子里去上班了。
到了工位,杨博文装作无心的问身边的同事:
“谣姐,你知道韩总监叫什么吗?”
谣姐给自己的小绿植浇着水,
“知道呀,韩祈,祈愿的祈。”
说罢,又夸张地捂了一下嘴。
“哎呦,没有别人听见吧?传出去别再说我对上司不敬。”
杨博文没心思去理她浮夸的表演,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祈…Q,难道还是巧合吗?
他看着总监办公室,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稿纸,怀疑在心中愈演愈烈。
12.
杨博文回到家,晚饭也没顾得上吃,从床头柜上拿出左奇函送的书,在书页之间找到了那张纸条。
他赶忙把两张纸条放在一起,Q…Q!
视线在两张纸上反复交换。
字迹几乎一样。
杨博文的眼眶瞬间红了,纸片在手里一颤一颤的。
“左奇函……你到底在想什么?”
无人回应。
13.
隔日,杨博文没有在下班时间收拾东西。
“博文哥,你不走吗?”
小锦把本子发到托特包里,问道。
“一会儿,我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杨博文面不改色地回答,实则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计划。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等到大厅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杨博文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纸条,走向了总监办公室。
“咚咚”。
“请进。”
左奇函抬头看去,看见了人,心里不禁有些慌张。
没等他开口,杨博文先说话了。
“总监,您还记得我在车上说了什么吗?”
左奇函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手捏住了衬衫的衣角。
“我的故人,已经离开我三年了。”
左奇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去,不敢直视杨博文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你还想他吗?”
杨博文听到这话,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答道,
“想啊,无时无刻都在想。”
左奇函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一滴泪从杨博文的眼角流出,他下意识用指腹揩去了他脸上的泪水,正沉浸在情绪中的杨博文突然反应过来,一怔。
“左奇函……你太坏了。”
泪水决堤般流过脸颊,左奇函慌不择路地用衣袖去擦,杨博文却把他推开了。
“我讨厌你。”
左奇函没想到被人戳穿时会是这种情景,他没否认“左奇函”这个名字,慌忙去拉已经哭成泪人的杨博文。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杨博文,不要讨厌我,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他急忙抽了几张卫生纸,塞到杨博文手里,像个做错事的大人一样,柔声地解释,
“我当年,是我父母的意思,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的更全面一些。”
“我出国后,他们让我换了手机号,不让我回你的信息,不是故意晾着你的”
“新老板也是我,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但怕你不愿意,就没有和你说。”
“我看到你一个人忙前忙后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不再需要我,我很欣慰,我很为你高兴。”
“但我也很心疼。我很自责,我怕你适应了已有的生活,不能接受我突然出现…”
杨博文突然打断了他:
“所以你就选择换个身份进入我的生活?”
左奇函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只得开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毕竟已经…”
杨博文没等他再多说,又再次打断:
“左奇函,你是我的谁?”
左奇函叹了口气,缓缓摘下眼镜,
“小羊,我是哥哥啊。”
杨博文抬起头来看向他,
“不再依赖哥哥不算长大吗?”
左奇函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内心,一把抱住杨博文,
“算哥哥没用。哥哥错了,你在哥哥这儿永远是小孩。”
14.
左奇函要跟着杨博文一块回去,杨博文没有拒绝。
再次来到这个两人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左奇函突然开口说,
“你没改密码。”
杨博文的脚步顿了顿,
“什么?”
左奇函想起那晚,嘴角微微上扬。
“我送你回来的时候,输的是你之前的密码,门开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轻柔。
“小羊,我也好想你。”
杨博文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左奇函,你自作主张,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
“我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快疯了。”
左奇函神色瞬间变得慌张,他心疼地摇头。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这下换杨博文摇头了。
“不,你考虑的太周到了,以至于我什么都考虑不了。”
左奇函内疚地垂眼,
“对不起,小羊,哥哥以后不这样了,绝对不会了。”
杨博文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你还走吗?”
左奇函又摇摇头,
“不走了。”
“哥哥陪小羊一辈子,好不好?”
杨博文追问道:
“ 是哥哥的陪伴,还是什么的陪伴?”
左奇函有些惊讶地注视着他:
“你想要哪种?”
杨博文没有说话,一把拉过左奇函,闭眼吻了上去。
“You are my Mr.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