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唐三和马红俊快步穿过庭院,来到陈念卿暂居的客房外。唐三轻轻叩门:“念卿,是我,唐三。”
门很快被拉开,陈念卿已穿戴整齐,墨色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
她似乎也感应到了前厅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眼神清澈而专注:“三哥,胖子,我听到动静了。是破之一族到了?”
“对,刚到,情况似乎不太妙。”唐三简略地将马红俊的描述转述了一遍,“杨无敌族长此刻情绪明显不佳,我们需小心应对。念卿,你伤势未愈,若觉不适,不必勉强,在旁观察即可。”
陈念卿轻轻摇头:“无妨,只是观察与应对,尚可支撑。杨前辈以‘破’字闻名,其心志必坚若磐石,且对昊天宗怨念极深,我们需有备而去。”
她顿了顿,看向唐三,“三哥,你已有定计?”
唐三沉吟道:“白鹤前辈临别前,赠我一件宝物,言明或可打动杨无敌。但关键仍在于,我们必须展现出唐门绝非昊天宗附庸,且有足够让他破之一族看重、甚至痴迷的价值。他的弱点,或许在于对制药术的极致追求。”
陈念卿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既如此,我们不宜耽搁,速去。胖子,边走边说,杨前辈到来后,具体还发生了什么细节?”
马红俊一边引路,一边压低了声音,将自己所见所闻,包括杨无敌身后两个青年偷偷打量白沉香的细微动作都说了出来。
三人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了会客厅外。尚未进门,一股压抑冰冷的气息便已透门而出,与昨日敏之一族到来时的氛围截然不同。
唐三深吸一口气,与陈念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与谨慎。他轻轻推开厅门,三人鱼贯而入。
厅内,气氛果然凝重如铁。主位旁,一名身材异常瘦长、比白鹤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老者,正阴沉着脸坐在那里。
他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色虽红润,但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与戾气,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他身后立着两名眼神精悍、气息沉稳的青年,正是破之一族的年轻子弟。
泰坦、牛皋、白鹤三位族长分坐左右,神色都有些复杂。
白沉香安静地坐在白鹤下首,感受到那两名青年时不时瞟来的目光,微微蹙眉,别过脸去。
唐三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位黑袍老者——破之一族族长,杨无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沉凝如山、却又暗藏极致锋锐的魂力波动,以及那深植骨髓的、对某种事物的怨恨。
泰坦见唐三三人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步上前用力搂住唐三的肩膀,转向杨无敌,声音洪亮地介绍道:“老山羊,别摆着张臭脸了!来来来,正主来了,给你介绍个了不得的小朋友!”
杨无敌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割在唐三身上,语气没有丝毫温度:“老猩猩,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小’的朋友了?我们单属四宗聚会,何时需要外人掺和?”他特意加重了“小”字,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有志不在年高!”泰坦对杨无敌的态度似乎早有预料,浑不在意地拍了拍唐三,“我这小朋友可不是普通人,你那双眼睛可得擦亮点,别小瞧了人。”
杨无敌眉头紧锁,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发出砰然闷响,茶水溅出:“老猩猩!少跟我打马虎眼!我今日前来,是有关乎生死存亡的要事与你们相商!没工夫理会这些无关紧要之人!”
他的怒火似乎不仅仅针对唐三,更像是一股积压已久的愤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牛皋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语气却也有些小心翼翼:“老山羊,消消火,消消火。唐三是我和老猩猩都认可的后辈,自己人,自己人。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这里没外人。”
杨无敌重重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牛皋和白鹤,算是勉强给了老友一点面子,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既然牛皋你不介意,我也懒得管。”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决绝,“武魂殿!欺人太甚!毁了蓝电霸王龙家族,灭了七宝琉璃宗,如今又要搞什么重选七大宗门!我城里那下四宗的走狗,前日竟敢堂而皇之上门,代表武魂殿招安我破之一族!言称若不归附,便让我破之一族从大陆上除名!”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煞气便浓重一分:“我杨无敌是贪生怕死之辈吗?!老猩猩、老犀牛、老白鹤!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还念着当年的情分,我们就摒弃前嫌,联合起来,另立宗门,跟武魂殿拼个你死我活!我私下已联系了星罗帝国那边,我们去星罗扎根,总好过在这里仰人鼻息,朝不保夕!”
这番决绝激昂的话语,让泰坦、牛皋、白鹤三人皆是心头剧震,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杨无敌性子刚烈,怨气深重,却没想到已被逼到如此地步,甚至私下联络了星罗帝国。
泰坦定了定神,沉声道:“老山羊,你的意思我们明白,武魂殿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联合建宗,势在必行!但去星罗帝国……人生地不熟,并非上策。我们已有打算,准备在天斗城扎根,老犀牛也决定举族迁往天斗城与我汇合。我们要建的宗门,名为‘唐门’!”
他说着,再次郑重地指向唐三,“而这位,就是我们的唐门宗主,唐三!”
“他?唐门宗主?!”杨无敌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手指几乎戳到唐三鼻尖,怒视泰坦,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老猩猩!我敬你是多年兄弟,你当我三岁孩童戏耍吗?!我破之一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竟找来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说什么唐门宗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泰坦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有空戏耍你!唐三不仅是唐门宗主,他还是昊天斗罗唐昊的亲生儿子!”
“唐昊的儿子?!” 杨无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看向唐三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刻骨铭心、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与怒火!
那不仅仅是对昊天宗的迁怒,更像是一种被至亲背叛般的痛楚。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就朝厅外走去,对身后两名青年低喝:“我们走!”
“老山羊!且慢!”白鹤身形一闪,已拦在杨无敌身前,脸上带着恳切与焦急,“事情还未说清,何至于此?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们这几个老兄弟的判断吗?”
杨无敌脚步一顿,背对着众人,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让我留下可以。先让这个姓唐的小子,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从此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再提‘唐门’二字!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周身魂力隐隐鼓荡,显然已处于爆发的边缘。
陈念卿见状,眉头微蹙,上前一步,立于唐三侧前方,声音清越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杨前辈,请息怒。唐三诚心邀请破之一族加入唐门,共抗武魂殿,绝无轻慢或利用之意。您与昊天宗之过往恩怨,晚辈略有耳闻,深感遗憾。”
“然唐门是唐门,昊天宗是昊天宗。唐门创立之本意,乃是为联合所有被武魂殿压迫之力,寻一处安身立命、发展壮大之地,最终目标直指武魂殿。前辈此时因旧怨而拒绝对抗武魂殿的盟友,是否正合了那逼迫您宗门、招安您族人的武魂殿下怀?还请前辈三思,莫因过往风雪,错过了眼前可并肩而行的同道。”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既点明了唐门的独立性与共同目标,又将矛头巧妙地引回了真正的敌人武魂殿身上,更暗含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道理。
然而,杨无敌正在气头上,闻言只是冷冷瞥了陈念卿一眼,并未接话,但那冰封般的态度却无丝毫松动。
白鹤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一边是多年挚友,一边是刚刚相认、寄托了希望的外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唐三轻轻拍了拍陈念卿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再多言。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白鹤,语气沉稳:“舅爷爷,麻烦您让开一些。既然道理讲不通,那晚辈倒想亲身领教一下,杨无敌前辈究竟有何等手段,能如他所言,让我‘尸横五步’。”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杨无敌怒极反笑,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唐三,八十一级魂斗罗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轰然爆发,带着撕裂一切的“破”之真意,狠狠朝着唐三碾压过去!
“好!好!好!果然是唐昊的种,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老白鹤,今日你也看到了,非我不给你面子!我会看在几位老兄弟的份上,给他留口气!”
“老山羊,不可!” 泰坦和牛皋同时喝道,想要阻止。
陈念卿在唐三话音落下的瞬间,已毫不犹豫地侧移半步,与他并肩而立,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琉璃剑的剑柄之上。
虽左臂魂骨深处仍有隐痛传来,但她周身魂力已悄然流转,左臂的幽影月刃臂骨与左腿的暗影穿刺魂骨同时泛起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
清冷的眼眸锁定了杨无敌,毫不畏惧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真正伤害到唐三。
白鹤长叹一声,知道事已至此,言语已无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