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一周,把校园里的银杏叶打落了满地。莫梧卿坐在教室角落,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退学申请,指尖冰凉。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里面。
“梧卿,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感冒了?”江清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常的暖意。莫梧卿猛地回头,看见对方举着把浅蓝色的雨伞,校服外套上沾着些雨珠,“我妈让司机送了些姜茶,给你带了一罐。”
莫梧卿慌忙把退学申请塞进书包深处,指尖发颤:“没、没事,可能是有点冷。”她不敢看江清葵的眼睛,怕那片总是盛满阳光的眼底,会映出自己的狼狈。
父亲突然病倒的消息像块巨石,砸碎了她原本就小心翼翼的生活。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弟弟还在上初中,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班主任找她谈话时,她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在退学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几天,她总是躲着江清葵。那个永远穿着干净校服、连皱眉都带着孩子气的大小姐,怎么会懂她世界里的兵荒马乱?她怕自己的窘迫会弄脏对方的阳光,更怕看到江清葵眼里的同情——那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堪。
“周末的天文台,你还去吗?”江清葵把温热的姜茶放在她桌上,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我特意借了本星图手册,想和你一起标下周会出现的流星群。”
莫梧卿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她低下头,盯着桌角的裂缝:“可能……去不了了。”
“为什么?”江清葵的声音近了些,“是家里有事吗?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不用!”莫梧卿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我没事,就是不想去了。”
江清葵愣住了,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轻轻“哦”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莫梧卿收拾书包时,会刻意等江清葵走了才动身;食堂里遇见,她会立刻端着餐盘换个位置。她像只受惊的刺猬,用冷漠的尖刺把自己裹起来,却在每个独处的瞬间,被心口的钝痛刺得喘不过气。
周五下午,莫梧卿最后一次走进教室,想把那本江清葵送她的星图手册还回去。书里夹着片干枯的竹叶,是她们在竹林里捡的那片。她走到江清葵的座位前,却发现那里空着,桌肚里只有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是江清葵总背着的那个。
“江清葵呢?”她拉住旁边的同学,声音发紧。
“你不知道吗?”同学惊讶地看着她,“她家里人中午来接她了,说要立刻送她出国,好像是什么紧急情况,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收拾。”
莫梧卿手里的星图手册“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露出夹在里面的那张便利贴。是江清葵清秀的字迹,写着:“梧卿,不管你怎么了,我都在。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莫梧卿蹲下身,捡起那本书,指尖抚过便利贴上的字迹,突然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她从没告诉过江清葵家里的事,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甚至没好好道个别。那个总说要和她一起看遍星空的人,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从她的世界里硬生生抽走了。
退学手续办得很快。走出校门的那天,雨停了,天边挂着道模糊的彩虹。莫梧卿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江清葵的座位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像个被遗忘的标点。
她背着简单的行李回了家,狭窄的出租屋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母亲红着眼圈递给她一张纸条:“今天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打电话来,说找你,这是她留的号码。”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末尾画着颗小小的星星。莫梧卿捏着那张纸,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串数字,最终还是把它塞进了抽屉深处。
江清葵的世界在大洋彼岸,有明亮的教室和温暖的家,而她的世界只剩下医院的账单和无尽的灰暗。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这样的告别,才是最好的结局。
夜里,莫梧卿躺在吱呀作响的小床上,望着窗外被云遮住的月亮。她想起废弃天文台的穹顶,想起江清葵眼里的星光,想起那句“以后的每一场星空,我们都一起看”。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知道,有些约定,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就像此刻被乌云笼罩的星空,再亮的星子,也会有被遮住的时候。而她和江清葵之间的光,大概就在这个深秋的雨天,彻底熄灭了。
多年后,莫梧卿偶尔会在整理旧物时,翻出那本泛黄的星图手册。夹在里面的竹叶早已脆如薄纸,便利贴上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她望着窗外的夜空,总会想起那个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女孩,想起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痛而绵长。
我记得我的小说介绍好像是甜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