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_06 夜宴前

武元映站在铜镜前，看宫人展开那件水绿宫装。裙摆上绣着银线缠枝莲，走动时细碎的光影流转，像一池被月光搅乱的春水。她偏过头去看姐姐——武元照正立在另一面镜前，宫人将那条石榴红裙往她身上比。红裙如火，衬得元照的眉眼愈发清冷锋利。

武元照自己抬手系上了裙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武元映姐姐，你很适合红色

武元照这绿色也衬你

武元映不过，红色太过显眼，外貌出了风头，今晚姐姐别的方面还是低调为好

武元照嗯，映儿你也小心

元照走近，替她理了理发簪，声音压得极低

武元照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先护住自己

武元映点点头

殿外夜风渐起，带着初冬的寒意。才人们列队候在殿外，等着内侍宣召入席。武元映排在姐姐身后半步，水绿裙裾在风里轻轻颤动。她数着前面的人头——女官正站在队伍一侧，目光扫过一众才人

让她们在殿外等着

还有点冷

武元映心想

武元照的背影笔直，那袭红裙在昏暗中像一簇不灭的火焰，武元映下意识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忽然，身后一股力道绊倒她

武元映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旁边栽去。她听见元照低低惊呼了一声，也听见旁边几个才人倒抽冷气的声音。刘熙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不小心”——可武元映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武元映没有摔倒。

自幼习舞的底子让她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拧腰、沉胯，硬生生将重心拉了回来。水绿裙摆在地上划了半个弧，她踉跄了两步，发间的步摇歪了几寸。

一只手在这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人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春衫传来温度，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彻底稳住身形。武元映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极深的眼睛里

李泰站在她身侧，穿一袭墨绿圆领锦袍，腰间束着金玉蹀躞带。那墨绿沉得像深潭，只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里衬。

李泰才人当心脚下

他的声音低而平稳，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松开手时，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袖口

武元映退后半步，行了一礼

武元映多谢殿下，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李泰才人言重了

李泰的目光从她的裙子滑到她的脸上，武元映感受到那目光，抿了抿唇

唇角的弧度深了些许。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往殿门方向走去，墨绿的背影融进暮色里，像一株将合未合的夜色中的柏

刘熙的脸色难看极了。她本想坑武元映，那丫头看着就倔，摔一跤定会失态，谁知还没摔成。武元映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歪掉的步摇重新扶正，然后走回武元照身后。

武元照没事吧？

武元映没事，先不管她

武元映答

没过多久，晋王李治来了

他看见红裙如火的武元照，似乎有几分笑意

李治让她们进去吧

尚宫谢殿下

“谢殿下”

“入席——”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夜色。

才人鱼贯而入。殿内烛火通明，酒香与脂粉气混作一团。武元映落座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皇子席飘去——李泰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侧身与晋王李治说话，墨绿的袍角垂在榻沿，仿佛方才殿外那短短一瞬从未发生过。

她就坐在李泰正前方

她眼睑低垂，抬起头时，正迎上韦贵妃居高临下投来的目光

夜宴尚未正式开始，丝竹声已经起了。

武元映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辣，武元照在她身旁，依旧端坐。

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得满堂烛焰齐刷刷地一矮。武元映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