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山脊上爬上来，薄雾还没散尽，溪边的青石板上还沾着露水。林婉儿蹲在那儿，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猫，猫耳朵软软地耷拉着，身子微微发抖。她轻轻拍着它的背，声音低得像在哄孩子：“不怕了，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小猫睁开眼，湿漉漉的蓝眼睛望着她，轻轻“喵”了一声。
她笑了，把猫往怀里搂了搂，站起身往弟子居所走。路过流光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窗台上挤着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一只小松鼠抱着核桃啃，一只蓝羽雀歪头打盹，最中间那只萤火兔通体发着微光，正用鼻子蹭流光的手心。
流光蹲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小块蜜糖糕，一边喂一边笑：“慢点吃啊，别抢。”抬头看见林婉儿，眼睛一亮：“婉儿姐！又带新朋友回来啦？”
林婉儿笑着点头：“嗯，它受伤了，我捡的。”
“真可爱。”流光伸手摸了摸小白猫的脑袋，小猫缩了缩脖子，又试探着蹭回来，“它会留下吗？”
“当然。”林婉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它也是生命，也有家的权利。”
流光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把最后一小块蜜糖糕塞进萤火兔嘴里。
林婉儿抱着猫回屋，把竹篮放在窗边，铺上软布，又倒了点温水。小猫嗅了嗅，慢慢凑过去舔。她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窸窣声。
她推开门，探头一看——青鸾的衣橱门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叠好的裙裳中间，蜷着一只小刺猬，背上还沾着泥。
“哎哟……”林婉儿哭笑不得，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刺猬捧出来。刚要放回院子里，眼角余光一扫，发现衣橱最深处，还藏着一只湿漉漉的小黄鸟，翅膀像是受了伤，正瑟瑟发抖。
她叹了口气，低声嘀咕：“我是不是该开个兽医堂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抱着两只小兽溜回自己房间，刚关上门，就听见俞晓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让我缓一缓，你们是说，昨夜我练功回来，门口蹲着五只猫！对吗？”俞晓一手叉腰，一手舞着青玉笛，站在演武场边上嚷嚷，“我差点以为进了妖族据点！”
褚天正蹲在角落喂一只瘸腿小狐狸，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可它们都好乖啊，还会给我摇尾巴。”
“那你干脆改名叫‘褚天兽王’得了！”俞晓翻白眼。
话音未落，一只花斑猫蹭过他脚边，尾巴轻轻扫过他小腿。他下意识弯腰摸了摸猫头，又猛地收回手，清咳两声，挺直腰板：“咳咳，修仙之人，岂能与畜生亲近。”
可那猫不理他，绕着他脚踝转圈，最后干脆跳上他肩头，窝成一团。
俞晓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褚天笑出声来。
凌无尘巡查至后山时，天已大亮。
他一身素白衣袍，袖口绣着暗纹云雷，步履无声。暗天犬跟在他身后，忽然停下脚步，低吼两声。
凌无尘皱眉：“怎么了？”
暗天犬没动，回头望他一眼，眼神竟有几分得意。
凌无尘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树影下，七八只小兽安静地跟在后面：野兔、狸猫、小鹿、甚至还有只断了角的小獐子。它们不吵不闹，只是默默地、温顺地尾随着暗天犬，也尾随着他。
他目光微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暗天犬甩了甩尾巴，大摇大摆地跟上。
走到流光房前时，凌无尘脚步慢了下来。
流光正坐在窗边，一只银灰色的小狐狸趴在她膝上，亲昵地蹭她手心。她咯咯笑着，指尖轻轻挠它下巴，小狐狸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凌无尘站在廊下，静静看了几息。
流光察觉动静，抬头见是他，慌忙敛笑，规规矩矩行礼：“师尊。”
“玩归玩，莫误修行。”他语气淡淡，转身便走。
可就在他抬袖离去时，袖角不经意拂过窗台，将一块蜜糖糕轻轻推到小狐狸面前。
那小狐狸立刻抬头，冲着他的背影“嗷”了一声，像在道谢。
流光愣住，望着师尊远去的身影，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午后，阳光斜照。
青鸾推开自己房门，准备换衣时，脸色瞬间铁青。
她的衣橱里，赫然多出一窝刚出生的小奶猫，粉红的小身子挤在一起，母猫伏在一旁，警惕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叫。
“林婉儿！”她怒不可遏，大步走到隔壁门前，抬手就是一通猛拍，“你到底还要带多少野东西回来？这是修仙之地，不是仙宠收容所！”
门开了。
林婉儿站在门口，眼眶已经红了。
“它们也是生命……我只是想给它们一个家……”她声音发颤，却没低头。
“那你干脆搬去跟它们住好了！”青鸾冷笑一声，甩袖就走。
林婉儿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咬着嘴唇，没让哭声漏出，只是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小白猫从竹篮里爬出来，蹭到她膝边，轻轻“喵”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它，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抖动。
流光是听见哭声才过来的。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看见林婉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小猫，肩膀一抽一抽的。
“婉儿姐。”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林婉儿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可我说的没错……万物皆有灵，它们也会疼，也会怕……为什么就不能留它们？”
流光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玄霄宗时，也是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妖物”、“祸根”。那时若没有师尊护着，她早就被赶出去了。
她反手握紧林婉儿的手，认真道：“你说得对。师父也曾说过，一念善恶，万劫不复。你做的，是善的那一念。”
林婉儿怔住。
“别哭了。”流光拉她起来，“我们自己建个窝！专收这些小家伙！”
林婉儿抽了抽鼻子：“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流光眼睛亮亮的，“我们动手！”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流光从后山砍来竹片，林婉儿扯来茅草，用藤条一圈圈绑牢。她们在院子角落搭了个小棚，四面围栏，顶上铺草，底下垫了干布。
正忙活时，叶云峰路过。
他肩上扛着一捆木料，走到棚边放下，低声道：“小心倒刺。”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松。
林婉儿愣住，流光却笑了：“大师兄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最暖。”
没多久，褚天也来了。他手里编着藤条，一边递过来一边笑：“我给做个门，再刻个牌子，写‘百兽窝’怎么样？”
“好！”流光拍手。
俞晓远远看着，嘴上嘀咕：“疯了疯了，整个宗门都要变成兽园了。”可到了傍晚，他偷偷送来一袋药粉，塞给流光：“驱虫的，别让跳蚤上了床。”
流光笑出声：“俞师兄，你嘴上嫌弃，行动倒快。”
“少废话！”他瞪眼，“再敢说出去，我就说你偷看我洗澡！”
“谁偷看了？我才没偷看！”流光蹦起来，“是你自己脱太快！”
两人笑作一团。
青鸾站在自己屋檐下，远远望着那个小棚。
棚子已经搭好，十几只小兽陆续被安置进去：小刺猬、小黄鸟、瘸腿狐狸、断角小獐子、五只花猫、甚至还有一只瞎眼的老兔子。它们挤在一起，安静地睡着。
她冷着脸转身回屋，关上门。
可到了半夜，她又悄悄推开窗，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轻手轻脚走到棚边，放在角落，低声嘀咕：“……给母猫补身子的。”
说完转身就走，耳尖却悄悄红了。
林婉儿正好醒着，从窗缝里看见这一幕，破涕为笑。
月华如水，洒在百兽窝上。
小兽们依偎而眠，呼吸均匀。萤火兔的光晕轻轻闪烁，像一盏小灯。暗天犬不知何时也来了，卧在棚外守着，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凌无尘站在屋檐高处，负手而立，静静凝望。
良久，他轻叹一声，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夜色：
“婉儿这孩子呀，对动物倒是挺上心……”
暗天犬抬头看他一眼，尾巴轻轻摇了摇。
凌无尘没再说话，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夜幕之中。
第二天清晨，林婉儿打开棚门，准备喂食。
忽然发现暗天犬身边多了几只陌生的小兽——一只灰毛小狐狸，一双眼睛格外灵动；一只三尾小狐，怯生生地躲在母狐身后；还有一只通体漆黑、额间有倒三角的小狗，正仰头望着她，眼神清澈。
她蹲下身，轻声问：“你们……也是来找家的吗？”
那黑狗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姐姐，我能进来住吗？这里好热闹。”
林婉儿惊得后退一步。
可下一秒，她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当然可以。”
百兽窝的门，再次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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