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魔殿,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上,微风轻拂,树影斑驳。墨璃穿着清凉的短裙,赤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哼着小曲,手中抱着一个布娃娃,一边扫地一边逗弄它。
“你真是个宝贝,夜冥对你可真好。”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娃娃的脸,“可惜他太害羞了,都不敢让你见人。”
凌渊早把话撂在魔殿议事厅了:“打扫的事,侍从干。”\
可墨璃偏爱踮脚擦廊柱、蹲着抠砖缝、踮脚挂扫帚时裙摆扫过野薄荷,凉香一窜就钻进人鼻子里。
她扫地比雷光端药碗还稳,擦窗比玄冥数糖纸还细,连夜冥那娃娃的纽扣都偷偷替他擦亮过两回。
别人眼里魔将该是撕瘴、碎核、踩着血雾走的人,她倒好——指尖沾着银耳羹糖渍,发梢挂着青苔印,追只偷糕的小狗能笑出桃枝晃风的动静。
她蹲下身,把娃娃放在一旁,低头继续清扫落叶。一阵风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墨璃伸手去抓,却不小心碰到了娃娃。娃娃从石头上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脑袋撞在青石板上,裂开了口子,填充物哗啦啦掉出来。
“哎呀!”墨璃惊叫一声,连忙捡起娃娃查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试图缝合裂缝,却发现布料撕裂严重,根本无法修补。
她蹲在地上,手指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墨璃抬头,看到夜冥刚与雷光训练完,从远处走来。他依旧是一身黑袍,步伐沉稳,神情冷峻。
墨璃站起身,低着头,声音颤抖:“夜...夜冥,我不是故意的……”
夜冥推门进来,目光扫过青石板上散落的棉絮和撕裂的布片,喉结一滚,直接蹲了下去。
他指尖刚碰到娃娃歪斜的脑袋,就顿住——那缝线是小雪当年用牙咬断的,现在断口还泛着旧黄。
墨璃想上前,他抬手止住,只把娃娃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它塌陷的胸口,呼吸沉得发闷。
“没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起身时黑袍擦过墨璃手腕,带起一阵凉风。
临出门前,他停了半秒,没回头,只把娃娃搂得更紧,布缝里漏出的棉絮蹭着他颈侧,一颤一颤。
墨璃站在原地,嘴唇咬得发白,眼里满是愧疚。她看着夜冥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喘不过气。
别人见夜冥,都是他一掌劈开雷暴云、黑袍翻飞如墨蛟腾空;玄冥数糖纸时他冷眼扫过,沈怨作画手一抖,他袖口掠过的风就让墨迹歪斜三寸。
可眼下他蹲在青石板上,指腹蹭着娃娃裂口,喉结上下滚了三次才憋出“没事”俩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碾过。
墨璃从没见过他睫毛垂这么低,更没见他抱东西抱得这么紧——仿佛松一松,怀里那点旧黄线头就要散成灰。
夜深了,魔殿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帘幕的声音。
他指腹反复摩挲娃娃裂口,布缝里漏出的棉絮蹭着下巴。
青石地砖沁着凉意,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一动不动。
窗外野薄荷的香气飘进来,他忽然抬手,把娃娃歪斜的脑袋轻轻扶正。
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只把下巴抵得更低了些。
玄冥端着糖碗路过,刚想开口,又默默退了半步。
雷光在廊下站了会儿,终究没走近。
风一吹,娃娃胸口漏出的棉絮轻轻颤了颤。
他的声音哽咽,眼角滑落一滴泪。“当年你说要一直陪着我……可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
众人愣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魔界战神也如此脆弱。
雷光缓缓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你说‘强者不该有软肋,弱者才需要爱’,可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强者,是能承认自己也有脆弱的人。”
雷光第一次踏进魔殿时,夜冥正单膝跪在青石阶上,黑袍下摆浸着未干的血,指尖捏着半截断剑,喉间翻涌的血腥气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就是凌渊大人新收的狐妖?”夜冥抬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雷光没答,只把手里剥好的蜜橘轻轻放在他面前——橘瓣还带着体温,汁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淡黄。
夜冥盯着那点湿痕,忽然抬手一扫,橘子全飞出去,滚进廊下野薄荷丛里。
雷光弯腰去捡,银发垂落,袖口滑下露出腕骨上三道旧疤:“你手抖得厉害,再不包扎,这截剑尖就要扎进你自己心口了。”
夜冥猛地攥紧断剑,指节泛白,却没动手。
雷光直起身,琥珀色瞳孔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我妹妹也爱抱着娃娃睡觉。”
风穿堂而过,吹起两人衣角。
夜冥喉结一动,终于松开了手。
——
玄冥默默递上一颗糖:“吃颗糖吧,甜一点,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顾沉递上一杯热茶:“喝口茶,冷静一下。”
沈怨悄悄在画轴上勾勒下这一幕。
墨璃跪坐在地上,声音哽咽:“是我不好,我会亲手为你做一个新的。”
夜冥抬起头,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低下头,握紧手中的娃娃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年,我被族人视为不祥,仙门女童救了我,送给我这个娃娃……她说,它会陪我长大。”
他眼神迷离,仿佛回到那个夜晚:“后来她为了护我,被仙门处死……我看着她死在我怀里。”
夜冥握紧娃娃碎片,声音哽咽:“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珍惜这个娃娃……可现在,它也碎了。”
墨璃红着眼眶,声音坚定:“我一定会亲手做一个新的,让它代替她陪伴你。”
夜冥点头,眼角泪痕未干,嘴角却微微扬起。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夜冥熟睡的脸上,他仍紧紧抱着破损的娃娃。雷光站在窗边,望着他,轻声说:“他也只是想有人陪而已。”
玄冥靠在墙角吃糖,叹气:“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很坚强,其实只是不敢承认软弱。”
沈怨在画轴上添了一笔,画中夜冥抱着新娃娃,面带微笑。
魔殿再次回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