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竹叶沙响。流光抱着狐族剑谱坐在溪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流转的红光。夜风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涟漪,将她的倒影揉碎又重聚。
"吱呀——"
竹林深处传来细微响动,流光下意识握紧剑谱,正要起身,却见一道靓丽身影从竹影中缓步而出。青鸾一身素袍如霜,手中鸾凤剑未出鞘,目光却如刀般锐利。
"这么晚了,九尾狐狸还学什么剑?"她倚着竹竿,声音不咸不淡。
流光低头看着膝上的剑谱,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划过:"我不想成为师尊的软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犬吠。暗天犬从竹林深处探出头来,冲着两人低吼两声,又缩回黑暗中。
青鸾轻笑一声,似是自嘲:"可你已是。"
流光猛地抬头,对上青鸾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嫉妒、不甘、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流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师父对我太好了,觉得我不配..."
青鸾没有否认,只是静静望着她。
"我也曾这样想过。"流光垂眸,"刚来玄霄宗那会儿,总觉得师尊救我是个错误。我不过是个残破的九尾妖狐,连修炼都比别人慢半拍。"她顿了顿,"可今天看了大师兄的过往,我才明白...师尊不是因为怜悯才收我为徒,而是因为我值得。"
青鸾瞳孔微缩。
"大师兄当年被同门排挤,独自在洞府里修炼。"流光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仿佛又看到了记忆之镜里的画面,"左臂已折仍死战魔兽,只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弟子。他们都说他逞英雄,可他醒来第一句话却是'别怕'..."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眼底泛起水光。
"原来他们都在默默守护。"流光喃喃,"就像师父,从来不说那些虚的,却一直在护着我。"
青鸾沉默良久,忽然抽出鸾凤剑。寒光一闪,却不是指向流光,而是将剑柄递到她面前。
"你也许值得被信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示好。
流光怔住,迟疑片刻,接过剑。剑身冰凉,却让她心头一热。
青鸾在她身旁坐下,望着水中两人的倒影:"其实...我也怕。"
"怕师父不喜欢你了?"流光轻声问。
"怕他太喜欢你了。"青鸾苦笑,"你知道吗?有次我受伤,师父只是让我回去好好休养。可你那次练剑伤了腿,他亲自为你包扎,还罚了所有嘲笑你的弟子。"
流光愣住。
"我从小就在玄霄宗长大,师父就是我的天。"青鸾的声音有些发涩,"可自从你来了,我感觉他在变。以前他从不许别人靠近书房,现在却让你随意进出。那天我在藏经阁外听到他和大师兄说话,说...说你是他的软肋。"
流光握紧鸾凤剑,掌心微微发热。
"可我现在明白了。"青鸾抬头望向满月,"师父对你好,不是因为你特别,而是因为你值得。就像大师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远处的暗天犬忽然窜出来,轻轻蹭了蹭流光的手背。
青鸾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暗天犬从不亲近外人,连她都只让它舔过一次。
"看来..."流光露出笑容,"它也认可我了。"
青鸾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幅画像..."
"啊?"流光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画的师父的画像。"青鸾嘴角微扬,"师父虽然嘴上说不好看,但第二天就把它收进书房了。我还看到他偷偷拿出来看过几次。"
流光顿时红了脸:"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看到的。"青鸾坦然承认,"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流光瞪大眼睛。
"师父其实很喜欢可爱的东西。"青鸾压低声音,"但他从来不让人知道。只有大师兄知道这个秘密,上次大师兄求他办事,故意做了个兔子形状的糕点,师父就答应了。"
流光一把挽住青鸾胳膊,指尖还沾着剑谱封皮的微光:“那师父还干过什么可爱的事?”
青鸾被她晃得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上回他蹲在灵泉阁檐下,给三只迷路的纸鹤施法引路,嘴里还哼跑调的小曲儿。”
流光眼睛更亮了:“真的?他还会哼歌?”
“可不!”青鸾压低嗓子学,“‘小狐狸,快回家’——就这句,翻来覆去。”
流光咯咯笑出声,差点把鸾凤剑滑进溪里,青鸾眼疾手快捞住剑鞘,指尖一勾,带得流光一个趔趄撞进她怀里。
暗天犬忽然叼来颗熟透的野山莓,搁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青鸾剥开果皮,把果肉喂到流光嘴边:“还有啊……他偷藏了你画的歪脖子小兔子,夹在《混沌初解》第十七页。”
流光张嘴含住果肉,甜汁溅到下巴,仰头傻笑:“那页我翻过八百遍,咋没看见?”
青鸾挑眉:“因为——他用道源把它护住了,你灵力太弱,压根儿看不见。”
流光怔住,舌尖还留着山莓的甜,忽然踮脚凑近青鸾耳边。
“那……他有没有偷偷摸过我的尾巴?”
青鸾喉间一颤,没绷住笑出声,指尖还捏着流光脸颊,被她突然凑近的热气熏得耳根发烫。\
“你这小狐狸——”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鸾凤剑鞘滑进溪水里,溅起一串碎银似的水花。
流光趁机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笑得肩膀直抖。
暗天犬歪着头看她们,尾巴尖儿轻轻扫过青鸾脚踝。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久的心结在此刻解开。
远处竹林深处,一道黑影悄然离去。夜冥抱着布娃娃,嘴角微扬。
"这俩人居然和好了。"他轻声自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魔殿某处,雷光正透过水晶球注视着这一幕。当他看到流光与青鸾月下长谈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妹妹..."他轻声呢喃。
三天后,晨雾未散。流光蹲在灵泉阁檐下,正用小树枝戳一只迷路的纸鹤,青鸾忽然从背后捂住她眼睛:“猜猜我带什么来了?”
纸鹤扑棱棱飞起,撞翻了流光膝上的《混沌初解》。
“歪脖子小兔子!”青鸾晃着书页,指尖一挑——那页果然泛着淡金微光。
流光扑过去抢,两人滚进软草堆,惊起一串萤火。
暗天犬叼着半块桂花糕蹲在台阶上,尾巴甩得啪啪响。
远处传来叶云峰中气十足的叫喊:“谁偷我灶房的糖霜?!”\
青鸾把书塞回流光怀里,耳根还带着笑出来的红:“喏,师父今早刚夹进去的。”流光低头,果见书页边角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糖霜。
之后的几天,青鸾把流光按在溪边青石上梳头,桃木梳子卡在打结的发梢里,流光哎哟一声扭头,青鸾手一滑,梳齿刮过她耳后,两人同时笑出声。水珠顺着流光颈窝滚进衣领,青鸾顺手替她抹了,指尖刚碰上温热皮肤,流光就缩着脖子咯咯笑:“痒!”青鸾佯装生气,揪她耳朵:“小狐狸毛都打结了,还笑?”话没说完自己先绷不住,把人拽得更近,凑近看她发根——那儿钻出几根软乎乎的绒毛,像初春新抽的芽。
练剑时流光老走神,青鸾剑鞘往她腰眼一顶,流光哎呀跳开,差点踩进泥坑。青鸾伸手去捞,被她反手攥住手腕,俩人踉跄转了半圈,流光发带散了,青鸾鬓角汗湿,喘着气笑:“再躲,罚你抄《剑心三要》。”流光仰头,额角抵着她下巴:“那……你陪我抄?”青鸾低头看她,阳光穿过竹叶,在她睫毛上跳,心口一软,嘴上却哼:“抄完给你编辫子。”
澡堂雾气腾腾,流光泡在池子里只露个脑袋,青鸾蹲在池沿剥山莓,汁水染红指尖。流光伸手去够,青鸾故意抬高,流光扑腾着溅起水花,青鸾笑着躲,结果脚底一滑,整个人栽进池子,湿发贴在脸上,流光搂着她脖子笑得直抖。青鸾抹了把脸,忽然捏住她下巴:“嘴上沾籽了。”流光傻乎乎张嘴,青鸾用拇指蹭掉那颗小红点,指腹温热,流光眨眨眼,没躲。
梳妆台前,青鸾给流光挽发髻,铜镜里映出两张脸。流光歪头看她耳垂上那颗小痣,伸手去碰,青鸾耳尖一烫,手抖得簪子差点戳歪。流光却忽然凑近,鼻尖蹭她脸颊:“青鸾师姐,你心跳好快。”青鸾手顿住,铜镜里映出她微红的脸,还有流光亮晶晶的眼睛。她没说话,只把流光鬓角一缕碎发别好,指尖在她耳后轻轻一划,像在盖一枚私密的印。
叶云峰路过窗下,听见里头笑闹声,倚着门框看了会儿,嘴角一直没下去。他手里拎着两包新烤的桃花酥,没进去,只隔着窗缝把纸包塞进去,又悄悄退开。青鸾抬头瞥见窗影,挑眉一笑;流光踮脚扒着窗台往外瞧,冲他晃了晃酥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粮得逞的小松鼠。
褚天拎着药篓路过,竹编缝隙里漏出几根蔫掉的紫苏叶:“云峰师兄鬼鬼祟祟蹲这儿干什么?”
叶云峰食指抵唇,眼睛还黏在窗缝上,压低嗓子:“嘘——有两位仙女正在打闹。”
褚天踮脚一瞅,窗内流光正被青鸾按在榻上挠痒,桃花酥碎屑沾了满下巴,青鸾发簪都歪了半截。
他噗嗤笑出声,药篓往叶云峰怀里一塞:“那您继续守着,我给您送点新采的薄荷叶——治脸红。”
夜里流光睡不着,翻出青鸾送她的桃木梳,在灯下一遍遍摩挲齿痕。青鸾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温着的银耳羹,见她睁着眼,也不多问,只把碗搁在案上,一屁股坐在她床沿:“又想师父了?”
流光摇摇头,把梳子递过去:“想你。”青鸾一愣,接过梳子,顺手替她理了理翘起的发尾,没接话,只是把银耳羹往她手里一塞:“喝完,不许数星星。”
流光缩进被子里,青鸾掀开一角躺进来,两人背靠背,谁也没动。过了会儿,流光翻过身,额头抵着青鸾肩窝,声音闷闷的:“以前我真怕你。”
“我也是。”青鸾轻声说,手指绕着她一缕发丝,“怕你太乖,怕你太软,怕你哪天就替师父挡了刀,连哭都来不及。”\
流光伸手抱住她腰:“那现在呢?”
“现在……”青鸾顿了顿,把人往怀里拢紧,“现在我信你了。”
流光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慢慢匀长,指尖还勾着青鸾的袖边。\
青鸾把银耳羹碗搁在床头,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桃木梳,顺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流光鼻尖蹭了蹭她手腕,像只找窝的小狐狸,喉间溢出半声咕哝。
青鸾用指腹抹掉她嘴角一点糖渍,指尖刚离开,流光就无意识含住她拇指,温热软软的。
青鸾没抽手,只把被子往上拉,盖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窗外竹叶沙沙,屋里只剩她俩浅浅的呼吸声。
流光睫毛颤了颤,彻底不动了,小嘴微张,睡得毫无防备。\
青鸾低头看了会儿,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手指停在她脊骨上,再没动。
暗天犬蹲在檐下,尾巴慢悠悠扫着青瓦,眼睛半眯,像是也睡着了。尾巴尖儿扫着青瓦,喉头一滚,却只发出“呜……”的闷响。
它爪子烦躁地刨了刨瓦片,鼻尖翕动,闻见窗缝里飘出的桃花酥甜香,更想骂娘。
“这该死的进化受阻症啥时候好?老子不能说话,快被憋死了!”
它斜眼瞥见窗内——流光正踮脚去够青鸾手里的酥饼,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青鸾笑着躲,发梢扫过流光鼻尖,两人闹作一团。
暗天犬喉咙又是一哽,爪子不自觉抠进瓦缝里:“……想喊一声‘别抢,给我留块!’都喊不出。”
它仰头盯着月亮,耳朵往后压,连耳尖都泛着委屈的红。
肚子里咕噜一声,它低头舔了舔爪子,又狠狠甩头——这破症,再不好,它真要憋成哑巴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