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在一种无形的、只有唐冬和霍雨浩能感知的张力中继续。霍雨浩的讲解依旧精准冷硬，案例翔实，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每一次扫过教室后排，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
唐冬完美地维持着“学渣”人设。在霍雨浩目光掠过时，他适时地表现出些许紧张——比如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又很快佝偻下去，像是试图降低存在感；比如在霍雨浩提出一个需要互动的问题时，迅速低下头，避开视线接触，手指紧张地蜷缩。
他甚至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角色扮演”。
在一次霍雨浩转身书写板书时，唐冬极其自然地将手伸进桌洞，摸出了个人终端——不是组织配发的那个，而是一个符合他学生身份的、贴着卡通贴纸的普通手机。
他解锁屏幕，指尖快速滑动。
他没有打开游戏，那太过刻意。而是点开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短视频APP。
瞬间，极具节奏感的电子音乐、夸张的笑声、搞怪的配音……虽然音量被调至最低，但那些快速闪动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画面，依旧与整个教室严肃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甚至还故意让手机屏幕的光，隐隐约约地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果然，讲台上正在分析一起汽车炸弹案例的霍雨浩，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零点一秒，但唐冬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似乎又一次扫过这个方向，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了半秒。
唐冬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里蕴含的一丝……或许是失望，或许是冰冷的怀疑？但他不需要确认。他只需要完成这个“行为”。
一个成绩跟不上、对枯燥反恐知识不感兴趣、于是开小差刷手机消磨时间的普通问题学生。
完美。
他垂着眼，指尖机械地向上滑动，一条接一条的无聊短视频划过屏幕：猫猫狗狗、无聊段子、美女热舞、弱智挑战……这些毫无信息量的垃圾内容，对他高效的处理核心而言，简直是一种精神污染。但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在一个搞笑视频时，还极其逼真地、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肩膀，模拟出忍笑的动作。
坐在他前排的一个男生似乎听到了极细微的动静，忍不住好奇地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当看到后排那个银发酷哥居然一脸“专注”地刷着沙雕短视频时，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唐冬完全无视了旁人的目光。他的大部分处理能力，其实正用于分析霍雨浩的语调变化、呼吸频率、以及每一次目光扫视的间隔和规律，试图构建更完善的行为模型。
而刷手机，只是他放出的、一个迷惑性极强的烟雾弹。
终于，下课铃响起。
霍雨浩的课程结束得和他出现时一样干脆利落。他没有再看唐冬的方向，对周漪微一颔首，便拿起教案，大步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顿时松懈下来，长出一口气的、讨论刚才恐怖案例的、抱怨作业难的、约饭的声音充斥了教室。
唐冬是第一个起身的。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个还在无声播放着“哈哈哈你看这个真搞笑”视频的手机塞回口袋，背上背包，低着头，快步从后门离开。
他需要尽快去下一个教室占座，并且利用课间时间，将刚才记录的关于霍雨浩的观察数据导入终端进行初步分析。
走廊里人很多。他低着头，灵活地穿梭其中，速度不快，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的身体接触。
就在经过一个楼梯拐角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前方，霍雨浩并没有直接离开教学楼。他正站在走廊窗边，背对着这边，似乎在用加密通讯终端低声说着什么。
“……嗯，刚结束第一节课……”
“……目标群体反应正常，未发现异常……”
“……继续按计划进行监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