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天光微熹,晨雾轻笼整座太虚宗。
夜色尚未完全褪尽,天际浮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山间清露凝枝,万籁俱寂。山下村镇已经飘起缕缕炊烟,小贩挑着食担沿街吆喝,软糯的早点香气顺着风飘上山门,沾了几分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夜殊珩与贺锦舟依传召赴往灵苑韵清居,青石路沾着微凉晨湿,一路花木含雾,幽静绝尘,周迟已提前候在院中廊下,深青长袍衬得他气度沉稳。
庭院之内,竹影疏斜,茶烟袅袅。石案旁摆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米糕,是山下村镇送来的寻常吃食,甜香淡淡中和了清苦茶香,添了几分世俗暖意。
玉怀心独坐石案旁,一身素白锦袍衬得清姿如月,指尖执盏,眉目温淡无波,周身萦绕着清冷出尘的仙气,沉静得仿佛与晨晓山景融为一体。
贺锦舟率先上前躬身行礼:“师尊,周师叔。”
夜殊珩随之一拜,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沉敛心绪。
昨夜系统层层施压的强制任务、步步紧逼的羁绊指令、即将脱轨的雨花村剧情、藏于乱世的破局之机,尽数压在心底,表面只余一派安然恭顺。
玉怀心闻声抬眸,放下手中青瓷茶盏,水声轻浅,打破院中静谧。他目光掠过两名弟子,语气温和却带着师门审慎:“今日动身前往雨花村查案。此行在外时日未定,村中浊气深重、诡案迭起,你们二人务必寸心谨慎,护好自身,切莫被邪祟魔气所侵。”
贺锦舟闻言神色一肃,拱手问道:“师尊,雨花村如今究竟是何境况?”
夜殊珩立在一侧,默然未语。
他比谁都清楚雨花村风波的根由,清楚此行风波背后牵连的旧年秘事,也清楚这看似凶险的凡尘诡案,是他挣脱宿命棋局的唯一破绽。
玉怀心眸底温色微敛,添了几分沉凝:“日前雨花村突发灭门惨祸,遇害者皆为村中女子,死状凄惨,尸身残缺,现场残留浓郁阴邪魔气。”
“此事绝非寻常山野鬼魅作祟,若放任蔓延,魔气扩散侵染凡俗,后患无穷。”
一句话落,院中氛围骤然沉肃。
贺锦舟眉心紧蹙:“消息可确凿?凶手可有眉目?”
“消息属实。”玉怀心轻轻颔首,声线沉了几分,“现场痕迹紊乱,邪术诡秘,暂时查不出行凶者来路,迷雾重重。”
贺锦舟面露忧色:“那我等此行该如何着手?”
“先入村查探,静观其变。”玉怀心缓声叮嘱,“此番同行的还有周迟。有他坐镇,危局可稳,但各派修士闻讯齐聚雨花村,鱼龙混杂、人心各异,你们切记谨言慎行,莫与旁人滋生无谓冲突。”
周迟上前半步,接过话头:“此案震动修真界,各派皆派人探查,目光齐聚雨花村,需尽早勘破真相、平息祸乱。且我观魔气纹路诡谲,隐隐与当年王家旧案有所牵连。旧事重翻,风波难料,怀心,你此行务必万分小心。”
玉怀心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异色,轻轻颔首:“师兄放心,我知晓轻重。我们先出发,师兄收拾妥当随后跟上即可。”
“嗯,我送送你们。”
片刻之后,几人移步山门。山脚下的市集人声鼎沸,卖糖画、蒸糕、香烛的摊贩此起彼伏,往来凡人提着菜篮、背着布包,烟火气扑面而来,与仙家山门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玉怀心抬手祭出紫霄云舟,灵光熠熠,舟身浮于云海之上。众人依次登舟,云舟破开晨雾,乘风远去,穿梭于万里层云之间。
一路行来,云海苍茫,沿途不时可见各色流光飞舟、御剑修士,四面八方皆奔赴同一方向。各派修士交错往来,语声隐约,皆是议论雨花村诡案,无数目光暗藏角逐与窥探。偶有下方村镇铺陈开来,青瓦连片,炊烟袅袅,鸡鸣犬吠隐约飘上云端,是独属于凡俗人间的安稳。
贺锦舟依着舟边窗棂,望着络绎不绝的修士人流,又低头眺望山下错落村镇,低声感慨:“修真之人常年避居深山,难得见这般热闹烟火,只可惜雨花村如今被魔气搅得天翻地覆,好好一处村落,没了寻常安乐。”
玉怀心立在舟首,白衣临风,眸色淡望着前方层层云海,又瞥了眼下方凡世烟火:“魔气乱世,人心亦乱。凡人一生只求三餐安稳、阖家团圆,但愿勿伤无辜,诸事尚有转圜。”
唯有立在后方的夜殊珩,眸底沉静幽深。
人潮汹涌,各派争锋,剧情大乱。
于旁人是祸局,于他,是挣脱系统绑定、撕碎宿命情局的唯一生机。
不知时辰几许,云下山河更迭,烟火村落隐约可见。村口长街摆满杂货小摊,竹筐里堆着新鲜蔬果、粗布农具,往来村民神色惶惶,低声交谈着惨案,往日热闹的市集只剩几分萧条。
贺锦舟眼底一亮:“师尊,到雨花村了!”
玉怀心抬手收了云舟,灵光敛尽,巨大舟身转瞬缩为寸许,妥帖纳入储物袋中。
落地即是村内主街。
本该清幽安然的村落,此刻人流涌动,三教九流修士齐聚,车马往来,人声喧杂。街边摊贩强撑着开张,卖粗面馒头、草药干茶的摊主愁容满面,寻常百姓攥着自家孩童躲在巷口,眼底藏着惧怕,看似热闹繁盛,底下却暗流涌动,处处潜藏阴邪诡气。
“先寻客栈落脚。”玉怀心沉声安排,“安顿之后再暗访民情,细查线索。”
众人应声随行,一同步入村内最大的临街客栈。
大堂人声鼎沸,酒客满座,喧嚣不绝于耳。店小二穿梭席间,端着大碗粗茶、农家小炒来回奔走,桌案上摆着寻常百姓吃的杂粮饼、腌菜腊肉,浓郁的烟火气冲淡了几分修士身上的清冷仙气。
四下谈论的话题,无一不是近日雨花村惨案。
“听说昨夜又出了事,遇害的皆是女子,死状可怖……”
“魔气缠身,尸身残缺,想来是阴邪至极的邪祟……”
“不少修士进山查探,皆是无功而返,甚至有人莫名失踪……”
细碎低语入耳,真假掺杂,流言纷乱。
玉怀心与夜殊珩目光微触,彼此心知肚明。
空口流言无半分实证,徒乱人心,一切虚实,需亲身勘破。
店小二快步迎上,笑容殷勤:“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后厨刚焖好土鸡,配自家腌菜,实惠管饱!”
“四间上房。”玉怀心声色清淡。
店小二面露难色,连连拱手致歉:“实在对不住客官,近来修士云集,村内客栈大半爆满,小店如今只剩两间空房,诸位可否暂且将就,两人合住一间?”
玉怀心微露讶异:“为何如此紧缺?”
店小二凑近半步,压低声线:“客官有所不知,灭门惨案一出,百姓人心惶惶,外加各派修士扎堆进村查案,方圆十里客栈无一空余,不少修士干脆借宿村民家柴房,能腾出两间已是侥幸,还望诸位海涵。”
玉怀心眸光微敛,若有所思,片刻后转头看向身侧三人,淡声询问:“两间房,四人分住,你们商议如何分配。”
贺锦舟眸光一转,心底飞快盘算,立刻开口:“周师叔与我合住一间,剩下一间,师尊与殊珩一间,如此恰好。”
夜殊珩心头一沉,方才稍稍放松的戒备瞬间紧绷。他本是万般规避亲近、步步设防、死守本心,竭力避开所有暧昧纠缠与宿命牵绊,可周遭人与事,偏偏次次推着他靠近玉怀心,将他强行拽入这场情局漩涡。
识海里,系统007瞬间雀跃刷屏,满是磕糖般的亢奋。
【绝佳羁绊场景!夜间同住近距离相处!好感飙升预警!宿主把握机会!】
夜殊珩全然无视系统聒噪,面色不动,心底只剩冷然清醒。
演戏可以,顺从可以,周旋可以。
动心,绝无可能。
玉怀心并无异议,淡淡颔首:“便依此分配,各自歇息休整,明日一早进村查案。”
四人登楼分房,各自收拾行囊。客房陈设简陋,木桌木凳,窗边摆着粗陶水杯,墙角堆着农户晒干的草药,是寻常乡间客栈的朴素模样,处处皆是接地气的凡俗痕迹。
不多时,贺锦舟悄悄寻至夜殊珩身侧,眼底带着几分隐秘狡黠,压低声音:“殊珩,我方才听店小二说,客栈后山有一处天然温池,山下村民常去浸泡,雾气氤氲、灵气极盛,夜深人静无人打扰,要不要同去?我稍后去邀约师尊与周师叔。”
夜殊珩眉峰微挑:“你从何处听闻?”
“店小二闲聊无意间说的,说池水能舒缓筋骨,村里妇人平日里干完农活都爱往那边去。”贺锦舟满眼期待,“难得机缘,去松弛一番也好。”
夜殊珩眸光微转,心知这又是命运与系统联手排布的刻意邂逅。
避无可避,索性顺势而为。
他淡声开口:“我先过去,你稍后请师尊、周师叔一同前来。”
语罢,转身径自离去。
后山温泉隐匿林木深处,隔绝人声喧嚣。池面水雾蒸腾,碧水澄澈温润,四周草木清幽,岸边散落着村民搁置的粗布帕子、木瓢,晚风习习,景致静谧雅致,唯独少了其余三人。
夜殊珩立在池边静候,心绪沉静如水,不露半分波澜。
良久,林间传来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玉怀心缓步走在前头,周迟紧随其后。
暮色余辉透过层叠梧桐枝叶筛落,碎金似的光斑零零落落洒在玉怀心素白长衫上,他抬手缓缓解去头顶束发玉冠,冰凉玉饰轻轻落于池边青石,一头如墨浓发毫无束缚倾泻而下,绵长乌润,顺着肩背垂落腰际,发尾沾了细碎林间落花,褪去了白日作为师尊端方疏离的厚重桎梏,平添几分慵懒松弛的烟火温柔。
指尖轻捻衣带,层层素白锦袍顺着清瘦流畅的肩线缓缓褪落,肌理分明却不显凌厉,脊背线条匀净修长,腰腹紧实温润,周身没有修士常年杀伐的冷硬戾气,只裹着一缕常年伴身的清浅莲香,淡而不绝,混着温泉蒸腾的水汽漫开。
他抬步轻踏入温池,澄澈温水漫过肩头,细碎水花应声轻溅,揉碎了水面浮动的薄雾。玉怀心微微闭起长睫,倚在光滑青石池沿,半边肩头浸在暖雾碧水间,眉眼柔和得褪去了所有清冷仙气,只剩纯粹温润的人间模样。
周迟自觉选了最远的池角,盘膝静坐捻药,刻意隔开一大段距离,不打扰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夜殊珩站在另一侧池畔,目光无意掠过那抹浸在水雾间的清隽身影,心口猛地一缩,喉间瞬间泛起一阵燥热干意。
漫天朦胧水汽裹着那人清绝柔和的身段,莲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明明是不染凡尘的师尊,此刻褪去礼教束缚,柔和得过分摄人心魄。他慌忙狠狠垂下眼睫,视线死死钉在脚边漂浮的几片落叶上,拼命敛去眼底翻涌的纷乱异动,心底筑起的防备高墙骤然摇摇欲坠。
他最怕的便是此刻这般光景——没有师门尊卑的威压,没有训诫时的疏离,只剩卸下所有伪装的温柔绝色,这般无声浸润,最容易瓦解长久以来步步死守的防线,一不留神便会假戏真做,重蹈前人困于情爱的覆辙。
玉怀心全然未曾察觉身侧少年汹涌翻涌的心绪,只静静闭目,任由温润泉水浸润周身疲惫,呼吸浅淡绵长,安然恬淡。
水下暗处,贺锦舟藏在草木阴影里,指尖悄然掐了一道柔和幻术。
池底暗流骤然紊乱,脚下青石覆着一层滑腻青苔。
倚在池边休憩的玉怀心身形骤然一歪,重心彻底失衡,顺着水流朝着身侧直直倾倒。
“师尊!”
夜殊珩脑子先于思绪做出反应,脚步一踏池水,身形急掠上前,长臂骤然舒展,稳稳箍住那人柔韧单薄的腰脊,一股温热柔软的力道瞬间撞入自己怀中。
咫尺相拥,温热肌肤紧密相贴,呼吸毫无阻隔地交缠缠绕,温泉水汽裹着浓郁莲香扑面而来,玉怀心微湿的长发落在夜殊珩颈侧,丝丝缕缕蹭得皮肤发烫。两人胸膛相抵,清晰感知到彼此细微起伏的心跳,距离近得容不下半分师徒分寸,暧昧在水雾里疯长蔓延。
夜殊珩浑身气血骤然翻涌沸腾,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轰鸣,心底层层叠叠筑起的冰冷防线,在这一瞬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玉怀心长睫一颤,眸底漾开一层浅浅水色,片刻后一声轻咳,指尖轻轻抵在夜殊珩肩头,微微挺身,不动声色拉开些许距离,冲淡满池浓烈的暧昧气息。
温热触感骤然抽离,夜殊珩猛地回过神,慌忙松开环住那人腰肢的手臂,指尖微微蜷缩,藏住方才相触时残留的温热触感,耳根烧得通红,语声磕巴发哑:“师尊,您、您没事吧?方才地面太滑……”
“无碍。”玉怀心声线依旧清淡平和,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澜,眸光静静落在他慌乱无措的脸上,“你呢?方才拉扯间可有被划伤?”
“弟子无事。”夜殊珩重重垂落眼眸,不敢对上那双浸在水雾里温柔剔透的眸子,视线落在水面粼粼波光上,满心慌乱无处藏匿。
玉怀心淡淡扫了他紧绷局促的模样,未再多做追问,侧身移步,走到温池另一侧的青石边,与他隔开一段恰到好处的疏离距离,重新闭目休憩,不再多言。
一池水雾袅袅,四下静得只剩泉水叮咚流淌、林间秋虫低鸣。
夜殊珩独自缩在池角,心绪杂乱如麻,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道浸在白雾里的白衣身影。
水汽朦胧,岁月温柔,这片刻不问宿命、不担枷锁的松弛,是连日紧绷压抑里难得的安稳。
可他心底清明,这份温柔从不是馈赠,而是系统、天命一同编织的温柔陷阱。这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情爱棋局,他一步都不能踏错。
良久,玉怀心缓缓睁开眼,抬手捞起岸边的素衣,慢条斯理起身着袍,动作清雅端方,重新拢好束发玉冠,将方才松弛慵懒的模样尽数收敛,恢复了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师尊姿态。
“泡得久了,山间夜露寒凉,我先回房歇息了。”
话音落,他率先抬步走出林间温池,素白背影隐入朦胧暮色,周迟、贺锦舟紧随其后,四人一路沉默折返客栈,各自归房。
回到狭小客房,窗外传来巷尾摊贩收摊的吱呀推车声、村民低声闲谈的絮语,满是鲜活人间烟火。夜殊珩取过房内粗陶木桶,打了温热清水,关上木窗,独自沐浴。
温水漫过肩背,洗去一路云舟颠簸、温泉里滋生的纷乱心绪,可方才怀中温热的触感、那人发间清浅莲香、水雾间柔和眉眼,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扰得心神躁动难安。
夜色彻底沉落,皓月悬空,繁星错落。
庭院晚风穿树,叶声簌簌,零星萤火低空飞舞,为冷清夜色添了几分微弱暖意。
夜殊珩躺于床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方才温泉之中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那人清绝身姿、温润眉眼、周身莲香、咫尺呼吸,挥之不去,扰得他心绪躁动,心神难平。
他用力压下心底纷乱,敛尽杂念,在心底与系统淡淡对话。
【宿主!近距离温情羁绊触发!好感小幅上涨!把握后续独处契机!】系统007满是亢奋,语气激动,【只要你主动交心,很快就能完成主线任务,回归现实世界!】
夜殊珩眸底一片冷静淡漠:“原主,还会回来吗?”
【系统无法检测原主意识!但宿主只要完成攻略任务,即可自由归位!】
“完成任务,回归现实?”夜殊珩低声重复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轻凉。
【对啊!放下心中抵触,接纳玉怀心,达成羁绊结局,你就能彻底脱身!】
夜殊珩嗤了一声,眼底满是嫌弃清醒:“你分明就是个只爱磕CP的系统。”
【本系统绝对没有!】007故作严肃,却藏不住心虚,【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推进剧情、维护世界线!绝不磕CP!】
“这话,骗鬼尚且不信。”夜殊珩懒得拆穿,心绪淡漠。
【宿主不要摆烂!】系统语气骤然郑重,苦口婆心劝导,【你现在不是过往世人,你现在是夜殊珩!你活在这本书里,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决定自身命运!你若一直事不关己、冷眼疏离,将来只会徒留终身遗憾!】
“遗憾?”夜殊珩眸光落向窗间月色,淡漠轻语,“若遗憾是动心沉沦、困于情局、终生牵绊,那我宁可遗憾终生。”
他本是异世过客。
书中人,书中事,书中情爱纠葛,本就与他无关。
他只求完成任务、破局脱身、重获自由,从不想沾染半分情爱,更不愿复刻前人悲局,困死在温柔牢笼里。
【宿主糊涂!】系统急声劝诫,【你如今早已身处局中,你现就是夜殊珩!你的命运早已和这条剧情线绑定!你冷眼疏离,不仅困住自己,亦会伤他人之心!】
这话如轻石落心,让夜殊珩瞬间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系统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这段时日相处周旋、步步相伴、温柔浸润、羁绊加深,他早已不是全然置身事外的看客。
可心底那股极致的抗拒,依旧根深蒂固。
他怕动心,怕沦陷,怕日久生情,怕自己终究逃不过这场天命编排的情劫,怕最后落得执念缠身、爱恨两难、求而不得、终生遗憾。
一边是潜意识不受控制的沦陷悸动,心跳失序、心绪牵绊、辗转难忘。
一边是理智筑起的高墙,清醒自持、严防死守、拒不入局。
两种心绪反复撕扯、拉锯、纠缠,日夜折磨,让他寝食难安。
月色满窗,夜凉如水。
少年躺在床上,眼底清寂幽深。
这场始于宿命、困于系统、纠缠不休的师徒情局。
他终究,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