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仿佛随时会坠落。小镇的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连一丝风都没有。
四人小队在旅店门口集合完毕。林序最后检查了一遍携带的物品:从民居找到的铁质拨火棍——既可以作为简单的武器,也是准备用来从壁炉中扒拉钥匙的工具;林薇的铁钎;赵建国找到的一个生锈的螺丝刀;以及王浩背着的半瓶水。
“都记住预案了?”林薇的目光扫过三人。
“记住。”三人应声。
“出发。”
四人沿着林序上午探索时确认的安全路线,向镇公所进发。这条路避开了上午钟声响起时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也绕过了一些在上一轮他记忆中会引起“异常寒意”的建筑。
王浩走在队伍中间,紧紧跟着赵建国。他的眼神四处乱飘,任何一点阴影的晃动都会让他神经紧绷。
赵建国的表情则相对沉着,镜片后的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林序和林薇,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镇公所的门前。
这栋建筑比周围的其他房屋更高大,也更破败。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板。正门上方的木质徽记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盾牌的轮廓。门,是锁着的。
“侧边有扇破窗,上次我看到过。”林序说着,带领众人绕到建筑侧面。
那扇破损的窗户依旧在那里,黑洞洞的,像一只失明的眼睛。
“三个人进去,一个人在外面警戒。”林序看向林薇,“我先进,林薇紧随,赵经理第三。王浩,你在外面守着窗户,如果我们发出撤退信号,你就先跑,不用管我们。”
王浩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在外面守着,总比进去面对未知要安全。
林序深吸一口气,撑住窗沿翻身而入,双脚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内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昏暗、破败、空气冰冷。
他握紧拨火棍,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没有阴影蠕动,没有冰冷注视感。
安全。
林薇和赵建国也先后翻窗进入,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防御阵型。
“壁炉的位置……”林序回忆着纸条上的信息,“一般在主厅或者一楼的办公室。”
他们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尽头是一个更开阔的空间,应该是镇公所的主厅。
“一间一间找。”林序压低声音,率先向最近的一扇门走去。
第一间,是杂物间,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文件柜,没有壁炉。
第二间,是另一间办公室,同样没有。
第三间,门是开着的,通向主厅。
主厅比走廊宽敞得多,挑高的天花板上有一些破损的天窗,透下几缕惨淡的光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肖像画,画中人的面孔已经模糊,但他们的眼睛仿佛还在注视着闯入者。
而在主厅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用灰色石砖砌成的壁炉赫然在目。
壁炉很大,足以容下一个成年人蜷缩在里面。炉膛内堆积着厚厚的灰烬,散发着冰冷的、腐朽的气味。
“找到了。”林序低声说,向壁炉走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壁炉还有三步远的时候——
“嗒……嗒……嗒……”
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壁炉的烟囱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四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林薇和赵建国立刻摆出防御姿态。王浩在外面虽然听不太清,但从他们的反应中也感觉到了危险,脸色更加苍白。
林序的大脑飞速运转。守则里没有关于烟囱声音的规定,但在这个世界里,任何异常的声音都不容忽视。
“可能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赵建国小声说,声音发颤。
“也可能是钥匙被风吹动的声音。”林序的语调依旧平稳,但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将拨火棍缓缓伸出,探向壁炉的炉膛。
拨火棍的金属头在灰烬中轻轻拨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烟囱里的敲击声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沉默。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烟囱的黑暗深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林序没有退缩。他需要钥匙。这是通往教堂地下室的关键,而教堂地下室,很可能是72小时生存任务的核心生路。
他用拨火棍继续在灰烬中翻找。
一下,两下,三下……
“咔。”
拨火棍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的不是石头碰撞的声音,而是金属的。
林序心中一喜,用拨火棍将那个东西从灰烬中扒了出来。
一把锈迹斑斑的、古老的铁钥匙,静静地躺在灰堆边缘,上面还沾着黑色的炭灰。
“找到了!”赵建国惊喜地低呼。
几乎在同时——
“当——!”
催命的钟声毫无预兆地敲响了!
这一次,钟声似乎比以往更加响亮、更加急促,仿佛整个教堂都在愤怒地震颤!
而且,钟声响起的同时,那烟囱深处,传来了更加剧烈的、如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攀爬的声音!窸窸窣窣,越来越近!
“低头!闭眼!”林薇的条件反射比思考更快,她大喝一声,立刻执行预案。
林序也瞬间低头,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拨火棍,更没有放开那把刚刚到手的钥匙。他闭上眼睛,用触觉将钥匙牢牢攥在手心。
冰冷的注视感铺天盖地地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更加狂暴。仿佛他们这次闯入镇公所、取走钥匙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它们”。
赵建国也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
王浩在窗外,听到钟声后本能地抱住头蹲下,紧闭双眼。
时间仿佛被冻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秒,也许一个世纪——钟声终于停止了。
然而,烟囱里的攀爬声并没有停止!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跑!翻窗出去!”林序睁开眼睛,低声喝道。
三人顾不上整理,转身就向走廊冲去。
身后,烟囱口处,一只灰白色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腐烂的手指缠绕而成的手,猛地伸了出来!它抓住壁炉的边缘,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轮廓,开始从烟囱中向外挤!
林序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越来越浓烈的、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寒意。
冲进办公室!翻窗!
三人一个接一个地从窗户翻出,落在外面。
王浩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快走!回旅店!”林薇拉起王浩,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发足狂奔。
身后,镇公所的破窗内,一股浓郁的黑暗和寒意涌出,但似乎在建筑的边缘停住了,没有追出来。
“……呼……呼……它们……它们没有追出来……”赵建国弯着腰,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建筑范围……可能是它们的活动边界。”林序也气喘吁吁,但他紧握着手中的钥匙,眼神中带着一丝难得的亮光。
钥匙,到手了。
代价,是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险。但比起上一轮王浩死亡的结局,这次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今晚休整,明天一早,去教堂。”林薇深呼吸几次,稳住心神,做出了决定。
没有人反对。
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旅店。
林序走在最后,将钥匙贴身收好。
他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第一天的“调试”,以一次关键物品的获取告终。但真正的考验,还在明天。
教堂的地下室,究竟藏着什么?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只有走进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