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鸳鸯

而与此同时，楚灵儿面对的也是老冤家了——赤血殿的黑白无常。两人实力如今已分别突破至空冥境五重，与楚灵儿相比低了两个小段位。不过这两人相互配合已超过花甲重逢之年，也就是整整一百二十年，默契相当之高，甚至无需言语交流。

三人的空间对撞在一起。黑无常向前跨出一步，白无常则向后退了一步——这样黑无常便成了白无常的人肉盾牌。黑无常召唤出数十条黑色蛇类魔兽，看上去应是一种玄术。这些小蛇伴随呜呜破风声，向楚灵儿噬咬而去，浑身散发腐烂般的恶臭，十分刺鼻。

楚灵儿却轻描淡写地后退一步，退入自身所创的空间之中。这些小蛇顿时如坠火海——楚灵儿背后矗立着一面巨大的火墙，将她包围其中。在这一刻，她便是火之主宰。

就在这时，白无常的准备也已完成。他双手飞速结印，下一刻，无数剧毒元素在空中汇聚，凝成一片乌云，缓缓朝楚灵儿飘来。楚灵儿抬起日冕剑，一剑挥出——

“烈阳魄！”

楚灵儿的剑光即将斩中黑无常的刹那，黑无常的剧毒乌云恰好在其剑路轨迹上凝聚出一面盾形，虽然被瞬间斩破，却为黑无常争取了毫厘的闪避时间。两人的动作浑然一体，仿佛共享一个思维。

剑光斩过，乌云顿时被劈成两半。然而诡异的是，这乌云竟扭扭曲曲又重新粘合在一起，活像一团橡皮泥。紧接着，无数黑紫色的雨水如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一旦沾身，楚灵儿便感到一股怪异之感——那是多种感觉混杂而成：疲惫、麻痹，仿佛有无数尖针同时刺入皮肤，又像已连续激战数十场。

这便是黑白无常的压箱底绝招：“暴雨黑雨”，专为敌人附加各类虚弱诅咒。

此时的黑无常口中念念有词，似在举行某种奇异召唤仪式。楚灵儿浑身连抬指之力都已失去，好在精神力远超常人，当即以神念沟通早已酝酿的真灵——

那是一头身高超过十丈的烈火巨象，此刻轰然显现！

当楚灵儿唤出烈火巨象，攻势骤烈时，黑无常被震得嘴角溢血，却仍半步不退。白无常没有惊呼，只是将掌心悄然抵在他后心，精纯的真元混合着剧毒，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黑无常身躯微微一震，那渡来的真元里，是他熟悉了百年的、近乎生命本源的气息。

楚灵儿借象身掩护，挡住诡异雨滴，同时周身燃起通红火焰，欲将毒素逼出体外。此毒虽难缠，却非无解，只需一刻钟便可炼化。

这巨象防御与攻击皆极为惊人，乃是当年她与姐姐联袂斩杀所得。那时二人皆苦战良久，方将其击溃。此象力大无穷，肤如钢铁，唯行动稍缓。此时那高高扬起的象鼻猛然甩动，竟喷吐出一头火焰凝成的象形冲击，向前轰然撞去！

楚灵儿已将自身躯壳视作丹炉，以躯体为材，剧毒为杂，通体燃烧金红火焰。若有人能窥其内境，当会听见体内不断传来“噗嗤、噗嗤”细响——毒素正被缓缓炼化。

足足一刻钟，楚灵儿方将剧毒尽数逼出。

“大哥，你的术法好了吗？我撑不了多久了！”白无常急声道。

就在这时，黑无常双掌按地——

两方空间如白昼与黑夜骤然交错，彼此倾轧，每一寸都欲吞噬对方。

黑无常竟从地底唤出十枚人头大小的骷髅首级，朝楚灵儿撕咬而来。楚灵儿振剑而起，日冕剑神光大盛！

这些骷髅本由黑暗与剧毒所化，面对楚灵儿纯粹的火行之力，犹如遇上天敌，哀鸣一声便消散无踪。

楚灵儿单手执剑，高举过顶，指尖轻抚剑身——

一片火云笼罩而下，化作一道炽金光柱。

“日冕剑法最终式·日冕之光！”

光华降临，那二人如被无形力场禁锢，躲无可躲，抗无可抗。一切抵御在此刻皆显徒劳。

黑无常一步踏前，将白无常护在身后；白无常则自后紧紧环抱住他。

对这吃人的世间而言，能一同离去，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面对降临的“日冕之光”，黑无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嘶哑地开口：“走！”

白无常却笑了，手臂环得更紧：“一百二十年，早腻了。能和大哥一起上路，是小妹的荣幸。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日冕剑光掠过，将二人的修为尽数吸纳。楚灵儿气息随之涨动，突破至空冥境八重。

只是她脸色仍显苍白，自戒指空间中取出一把丹药，看也不看便吞服而下。调息片刻，面上方恢复几分血气。

在日冕之光吞没一切的瞬间，黑无常那永远冰冷僵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只有紧贴在他背后的白无常知道，那是他耗尽最后力气，想扯出的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百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合作成功时，他脸上闪过的，就是这样一个生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