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除 夕灯明时

窗外的鞭炮声裹着雪粒子砸在玻璃上，丁程鑫躺在熟悉的卧室里，他刚才医院回来，他已经在医院躺了10个月，今天是他在家的最后一天，也是在世间的最后一天。

鼻尖萦绕着妈妈刚煮的姜茶香气。他瘦得厉害，手背上还留着针孔的淡印，却能清晰看见床头柜上那本泛黄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他用红笔写的“目标：清北”还透着劲儿。

“程程，尝尝妈妈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你以前最爱吃的。”妈妈的声音带着颤，把一个温热的饺子递到他嘴边。爸爸坐在床沿，没说话，眼眶里盛着泪水，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努力扯了扯嘴角，咬下饺子。熟悉的味道漫开时，他忽然想起高三上学期的那个清晨，他抱着刚发的月考成绩单冲进家门，笑着喊“爸！妈！我又是年级第一！”，那时阳光正好，妈妈在厨房煎蛋，爸爸举着相机要拍他的奖状。

可疾病来得太急，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雪。化疗、穿刺、无休止的检查，把他从洒满阳光的教室，拽进了弥漫消毒水味的病房。这一躺，就是十个月。他偷偷在深夜摸出手机，看着班级群里同学们讨论模拟考的消息，眼泪会悄悄浸湿枕套——他还没来得及参加高考，还没来得及和同桌去看春天的樱花，还没来得及对爸妈说一句“你们别太累”。

雪下得更大了，窗外的路灯晕出暖黄的光。丁程鑫靠在妈妈怀里，听她絮絮叨叨说小时候的事：他三岁时第一次背诗，把“床前明月光”念成“床前明月霜”；小学时为了给爸爸买父亲节礼物，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支钢笔；初中第一次离家参加夏令营，每天给家里打三个电话……

“妈，”丁程鑫的声音很轻，“明年春天，记得帮我看看学校的樱花。”

妈妈抱紧他，泪水砸在他的头发上：“会的，妈妈一定拍给你看。”

爸爸转过身，悄悄抹了把脸，然后走过来，轻轻握住丁程鑫的手：“儿子，爸爸为你骄傲，一直都是。”

丁程鑫笑了，眼睛慢慢闭上。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轻飘了起来，离开冰冷的身体，离开满是悲伤的房间。耳边的鞭炮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