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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梦蚀骨

寒烬煨花,暖意漫余生

傅恒脚步虚浮,浑身浸着晚夜的寒凉,踉踉跄跄撞进了那家他无数次避世藏身的酒吧。

喧嚣的靡靡乐声撞进耳中,却半点抚不平他心底翻涌的荒芜。他抬手,指尖都在发颤,没多说半个字,只抬手示意吧台,一杯又一杯烈酒被推到面前。

琥珀色的酒液入喉,灼得喉咙生疼,可这点痛感,远不及心口翻搅的万分之一。他闷头狂饮,杯盏碰撞的脆响混着酒精的辛辣,层层叠叠裹住他,不过半宿,便已是酩酊大醉。

意识早被烈酒泡得浑浊,他凭着残存的本能踉跄归家,推门的力道都绵软无力,沾着满身酒气栽倒在床上,眼皮一沉,彻底陷入昏睡。

可沉睡从不是解脱,反倒成了煎熬的开端。

两世的记忆如同挣脱桎梏的潮水,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交错闪烁。上一世的悔恨、偏执、错过,这一世的拉扯、对峙、咫尺天涯,一幕幕画面轮番碾过神经,刺骨的疼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躺在床上无意识地蜷缩抽搐,额间沁出层层冷汗。

混沌的梦境里,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立在他身前。

是沐婉之。

是上一世那个彻底消散在他生命里、再也唤不回的沐婉之。

她一身素白,静静站在光影朦胧处,一言不发,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唯有一双眼,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冷冷地凝着他。那恨意冰冷又刺骨,像是经年不化的寒雪,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上气。

转瞬画面骤变,又是这一世鲜活的沐婉之。

她清冷的嗓音、疏离的话语、字字带刺的对峙、眼底藏着的疏离与防备,一遍遍在他耳畔盘旋回响,绕着他,缠著他,挥之不去。

前世的遗憾刻骨,今生的隔阂难消,两种折磨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噩梦里。

整整一夜,他深陷梦魇,辗转难安,冷汗浸透了衣衫,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呓语细碎又痛苦。

天光渐亮时,剧烈的眩晕与心口的窒闷终于将他从噩梦里拽出一丝缝隙,意识朦胧间,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身侧是输液管滴滴答答的声响,周遭是熟悉又陌生的医院陈设。

昨夜的醉意、梦里的蚀骨痛楚、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眸,还清晰地镌刻在脑海里,心口依旧闷痛不止。

他竟不知自己是何时晕厥过去,又是如何被送来医院的。

两世执念,一场惊梦,醒来只剩满身狼狈,和无处可逃的刻骨悔恨。

指尖触到微凉的被褥,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傅恒缓了许久,涣散的视线才勉强聚焦。

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钻进鼻腔,压下了残留在喉间的酒气,也将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噩梦,硬生生拉回现实。

他微微侧头,脖颈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额角还残留着冷汗浸透后的湿凉。视线扫过身侧,陪护椅上蜷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他身边跟着多年的助理。

对方睡得很浅,察觉到动静,立刻猛地惊醒,抬眼看见他醒了,眼底瞬间涌上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后怕。

“傅总,您可算醒了。”助理连忙起身,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焦灼,“昨晚我接到物业电话,说您家门没关,人倒在玄关地上浑身发烫,怎么喊都没反应,我赶过去的时候您已经昏迷不醒,赶紧送来了医院。医生说您是酒精过量,加上心绪郁结太久,引发了急性心悸,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酒精过量……心绪郁结。

傅恒喉间发紧,干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两世的记忆还在脑海里翻涌,像被揉碎的碎玻璃,每一片都扎得他生疼。

梦里沐婉之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还清晰地印在眼前。

上一世,他偏执、冷漠、步步紧逼,将她所有的温柔与爱意消磨殆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最后落得生死相隔的结局。直到她彻底消失,他才后知后觉地尝到蚀骨的悔恨,往后余生,都困在无尽的思念与自责里,岁岁年年,不得安宁。

本以为重活一世,他能扭转所有结局,能护她周全,能将前世亏欠的所有,都一点点弥补回来。

可偏偏造化弄人。

这一世的沐婉之,遇见了带着她走出黑暗的人。她每次见傅恒都带着满身的防备,对他疏离、冷漠,字字句句都带着锋芒,避他如避洪水猛兽。

他拼尽全力靠近,她便拼尽全力后退。

前世是他亲手推开,今生是她刻意远离。

两种遗憾,两种煎熬,轮番碾磨着他的心神。

昨夜醉酒后的混沌,梦里交错的画面,上一世她绝望赴死的模样,这一世她冷言相对的模样,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重叠,搅得他心口阵阵抽痛,生理性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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