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陷入昏迷的日子里,父亲成了这个家最累的人,却也是最不肯松手的人。
他把所有的时间掰成两半用,一半守着病榻上的母亲,一半撑着岌岌可危的公司。天还没亮,父亲就轻手轻脚起床,先去医院陪床,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母亲的身体,从额头、脖颈,到手臂、腿脚,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她。他会仔细给母亲按摩僵硬的四肢,一遍又一遍揉捏,嘴里反复念叨着家里的琐事、过往的温情,像是在跟一个醒着的人唠家常,盼着哪句话能钻进母亲心里,换她一丝回应。鼻饲的流食他总要亲自熬煮,小米粥、营养汤打得细腻无渣,试好温度才慢慢推入胃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比照顾孩童还要精心。
白天安排好护工临时照看,他便匆匆赶往公司,眉头始终紧锁,一边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一边时不时盯着手机,生怕错过医院的任何一个电话。常常是饭顾不上吃一口,水顾不上喝一口,眼底的红血丝日渐浓重,原本挺拔的身形渐渐佝偻,黑发也以惊人的速度染上白霜。到了晚上,他又第一时间冲回医院,彻夜守在病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哪怕监测仪的声音单调又刺耳,他也不肯合眼,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守就是一整夜。明明早已疲惫到极致,可只要看向母亲,他眼里就始终攥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亲戚朋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渐渐多了劝说的话。
“你这又是何苦呢?人都昏迷这么久了,医生都说希望渺茫,你天天这么熬,身体迟早要垮掉的。”
“她这样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意识,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就算是为了她好,也该放手了,别让她再这么被困着遭罪了。”
“家里的积蓄快掏空了,公司也快撑不住了,你一个人扛着,全家都跟着煎熬,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劝说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有心疼,有无奈,也有现实的考量。可父亲每次都只是沉默着摇头,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不放弃,她是我媳妇,她只是睡着了,只要我还守着她,她就一定能醒过来,一定能回这个家。”他不信那些残酷的定论,不信母亲会就此抛下他,抛下这个家,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固执,觉得他在做无用功,他也依旧咬牙坚持,谁也劝不动。众人看着他油尽灯枯般的坚守,满心无奈,终究拗不过他,只能默默叹息,由着他守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可命运从来都不肯心软,所有的坚守,最终还是事与愿违。
在一个冰冷的清晨,母亲的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一番抢救过后,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父亲僵在病床前,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母亲毫无生气的脸,那双始终带着光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他倾尽所有,日夜不休的坚守,拼尽全力想留住的人,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彻底离开了这个他拼命守护的家,也离开了那个始终坚信她会醒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