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傅靳言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一部老旧的手机，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额角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是……是，董事长。”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明白……我会处理妥当。”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傅靳言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僵硬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手臂。他再抬起头时，脸上那层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寒霜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近乎惶恐的狼狈，以及看向我时、那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

苏清清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她看着傅靳言的反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得意和幸灾乐祸早已被巨大的惊骇吞没。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纤细的高跟不小心踩在一片碎瓷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吓得她猛地一颤。

我把玩着手中那片锋利的瓷片，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

“傅总，”我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这一千万，我还需要赔吗？”

傅靳言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嘶哑的字：“……不用。”

“哦。”我点点头，像是听到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下雨一样平淡。随手将那片瓷片丢回地上那堆残骸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我转向苏清清，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那张梨花带雨、此刻却写满惊慌的脸上。

“那么，”我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苏清清猛地抖了一下，“苏小姐，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这个瓶子，到底是谁打碎的？”

苏清清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水光再也凝聚不成恰到好处的泪滴，只剩下全然的恐惧。她求助般地望向傅靳言，嘴唇哆嗦着，发出细微的气音：“靳言哥哥……我……不是我……”

傅靳言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沉重的颤音。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苏清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避开了她求救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力：

“清清。”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说实话。”

“我……”苏清清的身体开始发抖，摇摇欲坠，这次不再是表演。她看着傅靳言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藏的厉色，又惶然地瞟了一眼我手中那部仿佛蕴含着无限恐怖力量的旧手机。

哒。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是指甲敲击话筒的声响，再次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虽然电话已经挂断，但这声音却像幽灵一样，精准地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苏清清整个人剧烈地一颤，最后那点强撑的勇气终于彻底泄尽。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脱口而出：

“是……是我……是我不小心……没拿稳……对不起……对不起林小姐！是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道歉急促而慌乱，眼泪这次是真的汹涌而出，糊了满脸的妆容，再没有任何美感，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面如死灰的傅靳言，看着一地冰冷的碎瓷片上反射出的、无数个破碎而荒谬的光影。

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夺目，将这片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里的铅块似乎融化了，却化作了更粘稠、更沉默的东西，缓缓流动。

我收起手机，放回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

原来是这样‘’我淡淡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