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泔水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那盆漂浮着不明物体的灰色泔水上，折射出令人窒息的油光。

将军府门口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还在干嚎的乞丐们，此刻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瞪大眼睛看着那盆东西。

小花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拽了拽宋知许的衣角，声音发颤

独眼龙和其他乞丐更是往后缩了缩，谁也不敢上前。

在生存和尊严之间，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他们，此刻选择了前者——但前提是，那东西得能吃。

宋知许盯着那盆泔水，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作为一个现代人，让她吃这种东西，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宋知许在心里咆哮

宋知许深吸一口气，看着丁程鑫离去的方向，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行，丁程鑫，你狠。

但老娘是谁？跨世界恋爱金牌攻略员！吃泔水怎么了？这叫“爱的供养”！

她猛地挽起袖子，抄起旁边那个缺口的木瓢，舀了满满一大勺。

小花惊恐地尖叫。

宋知许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极其豪迈的笑容

说完，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把那勺泔水往嘴里送。

然而，就在泔水即将触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

“啪！”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半指皮手套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宋知许被迫停下动作，睁开眼，正对上丁程鑫那双深邃冷戾的眸子。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丁程鑫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宋知许手中的木瓢，确切地说，是盯着那勺泔水上方升腾起的微弱热气。

在他的视野里，那股常人闻起来恶臭无比的气味，此刻却混杂着一丝极其清冽、纯净的异香。

那香味，像是雪山巅上的雪莲，又像是深夜里的冷月。它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这个世俗的任何一种香料。

丁程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竖线，那是千年狐妖在感知到特殊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实质般落在宋知许的脸上。

刚才因为【伸腿瞪眼丸】药效残留，宋知许的皮肤透着一种晶莹的光泽，加上她刚才那番不要命的举动

那股原本被掩盖的、属于系统改造过的“穿越者”气息，在汗水和药力的蒸腾下，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丁程鑫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知许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颜狗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男主的变化。

他的体温好低！

隔着皮手套都觉得冰凉！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像是野兽闻到了同类，或者说，闻到了猎物的惊疑？

宋知许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这是要把我当成细作宰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宋知许的脑子飞速运转。硬刚肯定不行，逃跑也没戏。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放弃了挣扎，反而就着丁程鑫抓着她的姿势，把那勺泔水往他面前递了递，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丁程鑫眉头紧锁，眼中的竖瞳在阳光下迅速恢复正常。他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甩开她。

奇怪。

明明是陌生的气息，但他竟然生不出杀心。

而且，这乞丐身上那股怪异的香气，和他记忆深处、遥远的妖族故土上的一缕幽香，竟有几分相似。

丁程鑫盯着宋知许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指尖夹住了一张银票，随手扔在她面前的泔水盆边沿。

他语气依旧冰冷，但内容却变了

宋知许低头一看，那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她愣住了。

这转折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要喂泔水，现在直接给巨款？这千年狐妖的心思，海底针啊！

宋知许手里凭空多出了十个热乎乎的大肉包子，香气扑鼻。

她抬头，看着丁程鑫转身离去的背影，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丁程鑫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宋知许咽下包子，抹了抹嘴角的油

她站起身，把银票塞进怀里，把包子分给乞丐们，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而此时，回到府内的丁程鑫，独自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宋知许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暖而奇异的能量。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