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林岚的调查
林岚和黄艳玲沿着山路快步下山时，山坳里的枪声已渐渐稀落。晨光穿透云层漫进松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艳玲攥着相机的手心沁出薄汗，胶卷里存着飞船外壳的纹路照片，那是目前唯一能避开各方眼线的线索。
“先去县档案馆。”林岚突然停步，转头看向黄艳玲，“云州县志里或许藏着关于这片山的记载。”
县城不大，主街由青石板铺就，两侧的土坯房多挂着“烟酒杂货”“棉布成衣”的木牌。档案馆藏在城隍庙后院，是间漏风的旧屋，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者，正趴在积灰的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两位是……？”
“上海来的，想查些旧县志。”林岚递过提前备好的介绍信，上面盖着上海总商会的红章——这是他出发前特意托人办的，应付地方机构向来好用。
老者慢悠悠起身，打开靠墙的木柜。一股混合着霉味与樟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从最底层拖出几个蓝布封皮的册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光绪年间的县志最全，民国后换过三次县令，修志的事就搁下了。”
林岚翻到“舆地志”卷，泛黄的纸页上印着模糊的手绘地图，云州县外的群山被简单勾勒成起伏的墨线，唯独那处发现飞船的山坳被标注为“落星坡”。旁边用小楷写着一行注脚：“明万历年间，有星石坠于此，夜有光，草木不生。”
“落星坡……”黄艳玲凑近细看，“这名字倒和天石对得上。”
林岚指尖点在地图角落，那里画着个小小的符号，像座塔又像个石龛：“这是什么？”
老者凑过来眯眼瞧了瞧：“哦，这是望星台，早年间山民说那是观星的老道修的，民国十年山洪冲垮了，现在只剩堆石头。”
离开档案馆时，日头已爬到头顶。两人拐进街角的馄饨摊，刚要坐下，就见两个穿卡其色制服的士兵走进斜对面的绸缎铺，掌柜的正点头哈腰地递烟——看制服样式，正是沈敬之带来的人。
“他们在盘查外来人口。”黄艳玲压低声音，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虾皮，“刚才路过招待所，门口多了四个岗哨。”
林岚没说话，目光落在街尾的药铺。药铺门楣上挂着块“回春堂”的匾额，檐下晒着几串艾草，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个药箱，抬头时与林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匆匆转身拐进了巷弄。
“跟上他。”林岚丢下两枚铜板，起身时顺势将县志里撕下来的落星坡地图塞进袖袋。
巷弄狭窄，两侧的土墙上爬满牵牛花。那年轻人脚步急促，药箱碰撞着膝盖发出轻响，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突然停步，回头望了望，见没人跟来，才闪身进了左边的巷子。
林岚和黄艳玲在巷口等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木门吱呀的声响。两人蹑脚走近，透过门缝往里瞧，只见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年轻人正将药箱递给一个穿青色短褂的女子——正是今早山坳里闪过的那个黑影。
“他们认识。”黄艳玲轻声道，“那女子的短褂袖口有补丁，针脚和黑风寨马匪的羊皮袄上的一样。”
林岚正想细看，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忙拉着黄艳玲躲进旁边的柴草堆。两个士兵举着枪走过，嘴里嘟囔着：“沈专员说了，挨家挨户查，尤其是带箱子的外来人。”
等士兵走远，院子里已没了动静。林岚推开门闪身进去，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柴火被挪开，露出个半人高的地窖口，盖板上还留着新鲜的泥土痕迹。
“他们从这儿走了。”黄艳玲指着地窖口的铁环，上面缠着根麻绳，“绳子还没解，应该刚下去没多久。”
林岚摸出火柴点亮，地窖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石阶上散落着几粒晒干的草药。走到最底下，发现是条横向的地道，尽头透着微光。两人往前挪了十几步，听见前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那石头碰不得，三哥昨天摸了一下，手上起了燎泡。”是那穿短褂女子的声音。
“沈敬之的人把落星坡围了，日本人也在县城布了眼线，咱们得把碎片藏好。”这是药铺年轻人的声音，“等风头过了，送去找清虚道长看看。”
林岚与黄艳玲对视一眼，悄悄退回地窖。刚爬出盖板，就见药铺的门板上贴了张新告示，是沈敬之下的令，即日起全县禁止私藏“山中新出古物”，违者以通敌论处。
“清虚道长是谁？”黄艳玲边走边问。
“县志里提过，城西白云山有座清虚观，观主是个老道，光绪年间就在这儿了。”林岚想起刚才翻过的书页，“说不定和望星台有关。”
白云山在县城西二十里，山道崎岖。两人借了辆自行车，午后出发时，发现身后跟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手持短枪的人——是日本人的车。
“往岔路拐。”林岚加快蹬踏，自行车在石子路上颠簸，黄艳玲跳下车，将路边的几块石头踢到路中央。轿车被迫减速，等绕过障碍时，两人已钻进旁边的树林。
清虚观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院墙由青石砌成，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林岚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的银杏树下坐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正用竹筛晒草药，看见两人，眼皮都没抬：“沈专员的人刚走，日本人的车在山下，你们是第三拨。”
“晚辈林岚，想请教道长望星台的事。”林岚拱手行礼。
老道终于抬头，目光落在他袖袋露出的地图边角：“落星坡的事，五十年前就该了结了。”他放下手里的药杵，领着两人进了正殿，神像后有面石壁，上面刻着幅星图，图中央的圆点被朱砂涂过，“万历年间坠下的不是星石，是‘天外来客’，老道的师父说，那东西夜里会发光，照得山里的兔子都长了三只眼。”
黄艳玲突然指着星图角落的符号，那图案竟和飞船外壳的纹路有几分相似：“这是什么？”
“镇星符。”老道叹了口气，“当年观里的道长怕那东西作祟，在落星坡周围埋了三十六块镇石，后来山洪冲垮了望星台，镇石也不知去向。”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老道往神像后一指：“从密道走，通往后山。”他从怀里摸出块墨色玉佩，“拿着这个，黑风寨的人见了会放行——他们是当年守镇石的山民后代。”
林岚接过玉佩，触感冰凉，上面刻着的正是镇星符。两人钻进密道时，听见院外有人在问话，是松井一郎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道长可知天石的下落？”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黄艳玲边走边问：“沈敬之找镇石，日本人找天石，黑风寨藏碎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岚想起飞船舱门处的五彩石，那光芒与县志里“夜有光”的记载吻合：“或许天石能启动飞船，而镇石是用来压制它的。”
钻出密道时，夕阳正染红天际。远处的落星坡被一层薄雾笼罩，隐约能看见闪烁的光点——是沈敬之的人在连夜看守。林岚摸出玉佩，上面的纹路在暮色里仿佛活了过来，他忽然明白，这场调查从来不止是找线索，而是要在各方势力找到答案前，先弄清楚天石究竟为何会坠落在这片土地上。
“去黑风寨。”林岚握紧玉佩，“得知道他们藏的碎片有什么用。”
晚风穿过竹林，带着山草的气息。黄艳玲望着远处县城的灯火，那里星星点点，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落星坡的方向。她知道，林岚的调查才刚触到边缘，真正的谜团，藏在更深处。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