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阁的“鉴宝会”定于三日后举行。这三日,叶紫菲并未在客栈中枯等。她对那所谓的“雷炼之地”与“万雷山脉”本身,更感兴趣。尤其是余玖提及的,近期山脉深处出现的雷霆异动,以及可能与建木、剑印相关的传闻,让她心中难以平静。
紫府内,那株融合了三枚剑印的紫叶树虚影,在进入天霆城、感受到空气中愈发浓郁的雷霆气息后,便时有微弱的共鸣。尤其是在“月之叶”摇曳时,与高天之上的雷霆,似乎产生着某种极淡的、奇异的呼应。这让她隐隐觉得,万雷山脉深处,或许真有与她、与紫叶传承相关的机缘,甚至可能是第四枚蕴含“雷霆”属性的剑印所在。
鉴宝会由余玖、廖清风代表前往最为合适,他们与天工阁有旧,身份也便于打探。谢太白需坐镇客栈,统筹全局,杨轩、江灵书、云逸留下策应,也便于处理突发状况。而她,决定独自前往万雷山脉外围一探。
“叶丫头,万雷山脉凶险异常,外围虽好一些,但雷霆之力狂暴混乱,更有强大雷兽出没,甚至可能遭遇妖族斥候。你独自前往,太过冒险。”谢太白听闻叶紫菲的决定,眉头紧锁。
“前辈放心,我并非深入核心,只在外围区域探查感应。我有紫叶天星甲护身,冰、月法则皆可克制部分雷霆邪力,更有紫叶剑在手,自保无虞。若有危险,我会立刻撤回。”叶紫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况且,有些感应,只有我亲至方能清晰。若真有剑印线索,错过岂不可惜?”
见她心意已决,谢太白知劝说无用,只得再三叮嘱小心,并给了她几枚特制的、可短暂引动文华之气扰乱天机、隐匿行踪的符箓。杨轩等人虽也担忧,但知叶紫菲实力今非昔比,只能目送她离开。
是日清晨,天光未明,雷云低垂。
叶紫菲换上了一身便于山地行动的墨色劲装,外罩带有隐匿符文的灰色斗篷。紫叶天星甲与揽月剑皆内敛光华。她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如同一道融入晨雾的影子,悄然离开了天霆城,朝着东方那巍峨狰狞、雷光隐现的万雷山脉掠去。
越是靠近山脉,空气中的雷霆气息便越是浓烈。细碎的电弧不时在空气中“噼啪”炸响,地面也呈现出焦黑的颜色,生长着一些奇异的、能吸收雷电的紫色苔藓与低矮灌木。狂风呼啸,卷起沙石,其中夹杂着细微的、带有麻痹感的电流。
叶紫菲展开紫叶光翼,低空飞行,避开几处雷光密集、空间明显不稳定的区域。她将精神力与自身对“月”的感应催发到极致,细细感知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蕴含古老、精纯波动的雷霆之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同源的紫叶剑意。
万雷山脉外围,山势已极为险峻。暗紫色的岩壁如同刀劈斧凿,布满了雷击的焦痕与深邃的裂缝。偶尔能看到一些冒险者的尸骨残骸,或是废弃的临时营地。更有一些低阶的雷属性妖兽在岩缝间出没,如浑身跳跃电光的“雷蜥”、口吐电球的“雷羽雀”等,大多在一到三品,叶紫菲轻易避开或随手解决。
深入约百里后,环境愈发恶劣。天空中的雷云几乎触手可及,粗大的雷霆如同银龙,不时撕裂云层,狠狠劈落在远处的山峰或深谷之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空气中游离的雷电能量已浓郁到形成淡淡的、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电雾,吸入体内,经脉传来酥麻刺痛感。寻常四、五品修士在此,恐怕难以久持。
叶紫菲撑开剑宗领域,混合着冰之法则的寒意,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紫蓝色光晕,抵御着雷电能量的侵蚀。紫府内,“月之叶”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冷的月华,竟能一定程度上安抚、梳理那些狂暴的雷霆气息,让她感觉好受许多。
“月”与“雷”,一阴一阳,一静一动,看似对立,但在更高的层面上,似乎亦有相通相济之处?叶紫菲心中若有所悟。
她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被巨大雷击木半掩的山坳,暂时停下调息。精神力如同蛛网般延伸出去,继续感知。突然,她心神一动。
在东北方向,约数十里外的一处峡谷深处,她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古老的雷霆波动!那波动并非天然形成,其中隐隐蕴含着一种“秩序”、“锋锐”、“审判”的意味,与周围狂暴混乱的天地雷霆格格不入,倒有几分像……剑意?而且是蕴含雷霆属性的剑意!更重要的是,在这股剑意波动的深处,她紫府内的紫叶树,尤其是树心处的三枚剑印,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般的悸动!
是丁!就是那里!即便不是第四枚剑印,也定然与父亲当年留下的线索,或与紫叶传承有关!
叶紫菲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立刻朝着那处峡谷方向疾驰而去。为了节省真元与隐匿行踪,她不再飞行,而是在嶙峋的山石与陡峭的崖壁间纵跃如飞,速度快如鬼魅。
然而,就在她即将接近那处峡谷入口时,异变陡生!
前方那片被浓郁雷雾笼罩的谷地上空,空间猛然一阵剧烈扭曲!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细、呈现妖异深紫色的恐怖雷霆,毫无征兆地自雷云中劈落,却不是击向大地,而是在半空中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头完全由深紫色雷霆构成的、背生双翼、形如巨鹏的恐怖妖兽虚影!
这雷霆鹏影翼展超过十丈,通体电光缭绕,一双完全由雷霆构成的锐目,闪烁着冰冷无情、充满毁灭意味的光芒。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七品巅峰,甚至隐隐触及八品的门槛!而且,这股气息中,蕴含着浓郁的、与天地自然雷霆截然不同的妖气与暴虐意志——这是一头修炼有成、已能初步掌控雷霆之力的妖王!雷系妖王!
“人族?竟敢擅闯本王的‘雷噬谷’!”雷霆鹏影口吐人言,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隆隆雷鸣,庞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叶紫菲当头压下,“正好,本王刚苏醒,正需血食进补!你的气息很特别,灵魂一定很美味!”
叶紫菲心头一凛,瞬间停下脚步,紫叶天星甲光芒流转,紫叶剑已悄然握在手中。她没想到,在这万雷山脉外围,竟隐藏着如此强大的一头雷系妖王!看其形态与气息,恐怕是上古异种“紫翼雷鹏”的后裔,天生亲近雷霆,在此地修炼,占据地利,实力恐怕比同阶妖王更强。
“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这就退去。”叶紫菲沉声道,不欲与这妖王纠缠。她的目标是峡谷深处的剑意波动。
“退去?来了还想走?给本王留下!”紫翼雷鹏王厉啸一声,双翼猛然一振!
轰咔——!
无数道深紫色的雷霆,如同暴雨般自其双翼迸发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百丈的雷霆巨网,朝着叶紫菲当头罩下!雷霆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滋滋”声响,空间都隐隐扭曲。更有一股强大的封镇与麻痹之力弥漫,试图锁定叶紫菲的身形。
叶紫菲眼神一寒。这妖王蛮横霸道,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显然无法善了。既如此,那便战!
“冰封·极域!”
她清叱一声,体内冰之树叶光芒大放,冰之法则全力催动!以她为中心,一股比在葬剑陵时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紫蓝色寒气轰然爆发,瞬间将周围百丈空间化作一片绝对零度的寒冰领域!领域之中,无数细小的冰晶凝结、旋转,与那笼罩而来的雷霆巨网狠狠碰撞!
嗤嗤嗤——!
极寒与至阳的雷霆疯狂对耗、湮灭!雷霆巨网在冰封领域的侵蚀下,速度骤降,光芒迅速黯淡,其中蕴含的麻痹封镇之力也被极寒大大削弱。但雷霆之力毕竟狂暴,数量也远超叶紫菲的冰封之力,巨网虽被削弱,却依旧带着余威,狠狠压下。
“揽月·净世!”
叶紫菲手中揽月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银白惊鸿,带着净化与锋锐的剑意,逆斩而上!剑光过处,残余的雷霆被纷纷斩断、净化。同时,她身形急闪,如同穿花蝴蝶,在雷霆巨网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而过,虽被几道细小雷弧击中,紫叶天星甲光芒闪烁,将其抵消,但身形已略显狼狈。
“咦?有点本事!竟然掌握了冰之法则?”紫翼雷鹏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贪婪,“法则之力,正好可补本王本源!看你能挡几招!雷鹏裂天爪!”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俯冲,一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深紫色雷霆构成的巨大鹏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雷鸣与毁灭一切的意境,朝着叶紫菲当头抓下!这一爪的威力,远超之前的雷霆巨网,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瞬间封锁了叶紫菲所有闪避空间。
“紫叶众生斩——起手!”
叶紫菲不敢怠慢,紫叶剑横于身前,催动剑宗中期剑意,融合一丝众生愿力的守护与审判意境,一剑斩出!淡紫色的朦胧剑罡,蕴含着对邪魔外道的克制,迎向雷霆巨爪。
轰——!!!
剑罡与雷爪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风暴瞬间将周围的山石草木夷为平地,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叶紫菲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撞塌了数块巨石,嘴角溢血。紫叶天星甲剧烈震荡,胸口紫叶树烙印都黯淡了一瞬。而紫翼雷鹏王的雷爪,也被“众生斩”的意境所伤,表面雷霆溃散了不少,发出“滋滋”声响,但其本体未损,只是微微一顿。
“好强的剑意!竟能伤本王法相!”紫翼雷鹏王又惊又怒,它没想到这人类女修不仅掌握了冰之法则,剑意也如此古怪强横,竟能撼动它的雷霆本源。这更激发了它的凶性。
“雷动九天·万雷殛!”
它双翼疯狂扇动,引动高空雷云!刹那间,无数道粗细不一的深紫色雷霆,如同暴雨般自雷云中疯狂劈落,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座恐怖的雷霆杀阵,将叶紫菲所在区域完全笼罩!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更兼具麻痹、灼烧、撕裂神魂之效!
这才是占据地利的雷系妖王的真正恐怖之处!可借天地雷霆之力为己用!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雷霆杀阵,叶紫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的冰封领域在这狂暴的天地雷霆面前,显得如此单薄,迅速被压缩、消融。紫叶众生斩虽利,但面对如此密集、源源不断的攻击,也难尽数抵挡。她只能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雷霆的缝隙间亡命闪躲,同时以揽月剑和紫叶剑不断格挡、斩灭袭来的雷霆,但依旧不断被余波击中,气血翻腾,伤势加重。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破局!”叶紫菲心念急转。这妖王实力强横,又占据地利,久战必败。必须动用更强的手段,逼退它,或为自己创造进入峡谷的机会。
她的目光,看向了紫府内那轮新生的、散发着清冷月华的“月之叶”。冰之法则,被雷霆克制。但“月”之法则呢?月华清冷,属阴,主静,主变,主滋养,亦主……寂灭?
月有阴晴圆缺,雷有生发敛藏。雷霆至阳至刚,爆发猛烈,但亦有其“敛藏”、“平息”之时。月华之力,或许能引动、安抚、甚至……干扰这狂暴的雷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她要将冰之法则的“极寒凝固”与月之法则的“清冷寂灭”相结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专门针对能量爆发状态的攻击——一种能让狂暴的雷霆“冷静”下来、“熄灭”下去的奇异力量!
“冰为形,月为意。以月华之寂,引雷霆之息。冰封其形,月葬其神——冰月葬雷!”
福至心灵,叶紫菲在生死压力下,竟将对冰、月两种法则的领悟,与对雷霆的观察,瞬间融合贯通,创出了一式前所未有、专克至阳至刚能量的合击之术!
她不再闪避,而是猛然停住身形,将体内剩余的真元,疯狂注入紫府内的冰之树叶与月之树叶!两片异叶同时光芒大放,冰蓝与银白的法则之光交汇,通过紫叶树本源的调和,竟奇迹般地没有冲突,反而水乳交融般结合在了一起!
叶紫菲双手结印,左手掌心浮现一团旋转的、内部有雪花飘落的深邃冰蓝光球,右手掌心则是一轮微缩的、散发着清冷寂灭之意的银白弯月光轮。她眼中紫金色、冰蓝色、月白色三色光芒交替闪烁,最终化为一片奇异的、仿佛能冻结时空、寂灭万法的琉璃色泽。
“合!”
她清叱一声,双手猛然合拢!
冰蓝光球与银白光轮瞬间融合,化作一枚仅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半透明的“琉璃月”!“琉璃月”内部,仿佛有冰封的星河与寂灭的月影在流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将万物都拖入永恒寂静与寒冷的恐怖道韵。
“去!”
叶紫菲屈指一弹,这枚看似美丽脆弱的“琉璃月”,便化作一道流光,不闪不避,直直射入了那倾泻而下的、最密集的雷霆暴雨中心,射向了高空雷云之下,那紫翼雷鹏王的核心所在!
“雕虫小技!”紫翼雷鹏王不以为意,操控更多雷霆轰向那“琉璃月”,欲将其击碎。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足以劈碎山岳的深紫色雷霆,在接触到“琉璃月”散发的朦胧光晕时,竟如同烈火遇到了万载玄冰,迅速变得迟滞、黯淡,其内部狂暴的能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冷寂灭的力量迅速“安抚”、“冻结”、“抽离”!雷霆劈在“琉璃月”上,不仅未能将其击碎,反而被其吸收、转化了一部分能量,使得“琉璃月”的光芒更加凝实、幽深!
“琉璃月”速度不减,瞬间穿透了重重雷霆阻隔,出现在了紫翼雷鹏王那完全由雷霆凝聚的庞大身躯之前,然后……轻轻印在了它的胸口核心处。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冰晶碎裂又似月光消散的“啵”声。
以“琉璃月”印中的那一点为中心,一层半透明的、混合着冰蓝与月白光华的奇异琉璃色,如同瘟疫般,在紫翼雷鹏王雷霆身躯上急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狂暴跳跃的深紫色雷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迅速凝固、黯淡、化作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琉璃状晶体!更有一股清冷寂灭的月华道韵,顺着雷霆能量的联系,疯狂侵蚀向紫翼雷鹏王隐藏在雷云深处的妖魂本源!
“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紫翼雷鹏王发出了惊恐痛苦的厉啸。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失,妖魂传来被冻结、被寂灭的剧痛!那诡异的琉璃色力量,仿佛天生克制它这种能量形态的生命体,竟在从根源上“瓦解”它的存在!
它疯狂挣扎,试图震碎身上的琉璃色,引动更多雷霆抵抗,但那琉璃色蔓延的速度太快,侵蚀力太强,更不断吸收、转化着它引来的雷霆之力,壮大自身。短短数息,它小半个身躯已化为冰冷的琉璃雕像,气息暴跌!
趁此机会,叶紫菲强提最后一口真元,紫叶光翼猛然一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从那因紫翼雷鹏王受创而变得稀疏混乱的雷霆杀阵缝隙中,硬生生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处感应到剑意波动的峡谷深处,亡命飞遁!
“蝼蚁!休走!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啊——!”身后,传来紫翼雷鹏王愤怒、痛苦又不甘的咆哮,以及雷霆疯狂暴动、琉璃色蔓延侵蚀的混乱景象。显然,这头妖王正陷入大麻烦,短时间内无暇追击了。
叶紫菲顾不上查看战果,也顾不上体内几乎油尽灯枯的真元与加剧的伤势。她咬破舌尖,强行提起精神,将最后的力量都用在赶路上。
终于,在冲过一片被雷击得焦黑的石林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幽深狭窄、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内部雷光隐隐的峡谷入口。
那股精纯古老、蕴含雷霆剑意的波动,正是从这峡谷最深处传来,此刻无比清晰!
叶紫菲毫不犹豫,身形一闪,没入了峡谷之中。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雷霆轰鸣与妖王不甘的怒吼。身前,是幽深未知、却可能蕴含着她梦寐以求的机缘与答案的古老之地。
冰月合击,初试锋芒,竟逼退了一头占据地利的强大雷系妖王。叶紫菲对冰、月法则的运用与结合,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而峡谷深处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