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第一枚紫叶剑印,叶紫菲四人在熔岩剑池外围一处相对隐蔽的、被废弃的古老矿洞中暂时休整。叶紫菲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消化着剑印中蕴含的父亲感悟。谢太白、云逸负责警戒,江灵书则利用此地残留的微弱地火余温,炼制一些恢复丹药。
休整不过半日,叶紫菲正在入定,忽然感到挂在腰间的、与万宝楼女侍者联系的那枚玉符微微发烫,传来了紧急信息。
“前辈!寻龙城剧变!昨夜妖族突袭,与城内势力里应外合,炎龙殿别院被夷为平地,金玉堂公然反叛,与妖族联手,正在城中大肆搜捕疑似与炎龙殿有关联的修士!有……有大宗师气息在城中出现!万宝楼已暂时关闭,速离!”
信息断断续续,充满惊惶。
叶紫菲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四射。
妖族突袭?金玉堂反叛?炎龙殿被毁?大宗师?!
这几个消息,每一个都如同惊雷!炎龙殿别院被毁,杨轩生死不知?金玉堂竟敢勾结妖族,而且看这架势,绝非临时起意,恐怕早有预谋!更可怕的是,竟然有大宗师级别的妖族强者在寻龙城现身!这意味着什么?妖族不再仅仅是试探和渗透,而是要大举动手了?还是说,他们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寻龙城,甚至不仅仅是万剑山脉?
“出事了!”叶紫菲立刻将谢太白三人聚拢,将玉符信息告知。
“金玉堂那帮杂碎,果然与妖族有染!”云逸咬牙切齿。
“炎龙殿被毁……杨轩那小子……”谢太白眉头紧皱,灌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虽然相识短暂,但杨轩的直爽性格颇对他的胃口。
“大宗师……这下麻烦大了。”江灵书脸色发白。大宗师,那可是站在天圣大陆顶端的恐怖存在,即便叶紫菲已是剑皇,在其面前也如同蝼蚁。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熔岩剑池区域!”叶紫菲当机立断,“妖族既然动手,很可能已经封锁了返回寻龙城乃至外界的道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向万剑山脉更深处,或者两界山方向移动,避开妖族主力。”
四人毫不迟疑,立刻动身。叶紫菲凭借剑皇领域对能量的敏锐感知,选择了一条能量波动相对紊乱、妖兽踪迹稀少、通往万剑山脉东北方向的险峻山路,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开可能的围堵。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妖族此次行动的决心与周密。
就在他们离开废弃矿洞不到百里,即将进入一片被称为“鬼哭林”的阴森古林时,前方的天空中,骤然亮起了数道诡异的血色符文,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里的血色大网,从天而降,朝着他们笼罩下来!大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强大的束缚之力,显然是一种困敌的阵法陷阱!
“是妖族的‘血罗天网’!有埋伏!”谢太白厉喝,并指如剑,一道浩然剑气斩向大网,却只让大网光芒一暗,并未破裂。
与此同时,四周山林中,响起密集的破空声与妖兽的嘶吼!数十道身影从林中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其中大半是化形不完全、保留着部分妖族特征的妖兵妖将,修为多在四品到五品,一个个眼神嗜血。为首的,却是三个“人”。
一个,正是老熟人,金玉堂堂主金万贯!他此刻换上了一身绣着诡异妖纹的暗金色战甲,气息比之前更加暴戾,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兴奋。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形瘦高、面色苍白、嘴唇乌黑、十指留着长指甲、周身缭绕着淡淡黑气的阴鸷老者,气息赫然达到了七品初期,显然是妖族中的强者。
而最后一个,让叶紫菲瞳孔骤缩——竟是那个曾在寻龙城、与金不焕一起出现、后被杨轩惊退的地火门长老,火炼老鬼!他竟然也投靠了妖族?
“嘿嘿嘿,叶紫菲,没想到吧?”金万贯狞笑着,眼中杀意沸腾,“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不仅是你,还有那个姓杨的小杂种,等抓住你们,我要将你们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金万贯,你竟敢勾结妖族,背叛人族!”云逸怒喝。
“背叛?识时务者为俊杰!”金万贯狂笑,“妖族大军将至,这天下迟早是我妖族的!跟着妖族,才有前途!至于你们,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炎龙殿,敢与我作对,统统都要死!”
“废话少说,拿下他们,献给黑煞妖王大人!”那阴鸷妖族老者冷冷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令人头皮发麻。他口中的“黑煞妖王”,恐怕就是坐镇寻龙城的那位大宗师!
“动手!”火炼老鬼也尖声叫道,他对叶紫菲的净化之力恨之入骨。
随着命令,数十名妖族与金玉堂、地火门的修士,齐齐扑上!各种妖术、法宝、毒火,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那血色大网也彻底落下,束缚之力大增。
形势危急!对方不仅人多势众,更有三名六品巅峰(金万贯)、七品初期(妖族老者)和六品中期(火炼老鬼)的强者,更有阵法困锁!
“全力突围!”叶紫菲眼中寒光爆射,紫叶天璇铠瞬间覆盖,揽月剑出鞘,剑皇领域全力展开,暂时抵挡住大部分攻击和阵法束缚。“谢兄,云师兄,护住灵书!我来开路!”
她挥剑斩出,紫金色的剑皇剑气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妖兵斩成两截。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那妖族老者身形鬼魅般贴近,乌黑的指甲带着腥风,直抓叶紫菲咽喉,速度快得惊人!金万贯也挥舞着一对金色巨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砸来。火炼老鬼则在远处,不断释放出阴毒的绿火,干扰偷袭。
叶紫菲以一敌三,虽仗着紫叶天璇铠的防御和剑皇领域的加持,暂时不落下风,但也险象环生,难以脱身。谢太白的诗句剑光和浩然正气虽然能克制部分妖族,但对方人数太多,他与云逸、江灵书也被重重包围,只能勉强自保,情况岌岌可危。
眼看那血色大网越收越紧,束缚之力越来越强,再拖下去,一旦力竭,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无尽愤怒与悲怆的龙吟,如同九天惊雷,自远方天际滚滚而来!声音未落,一道赤红如血、仿佛燃烧着生命之火的流星,以恐怖的速度划破长空,朝着战场中心狠狠撞来!
那赤红流星,赫然是一个人!一个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但周身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仿佛要焚尽自身一切的精纯赤炎的人——杨轩!
只是此刻的杨轩,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双目赤红如血,头发根根倒竖,周身燃烧的炎龙斗气不再是纯粹的赤红,而是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仿佛血液在燃烧!其气息,竟然在疯狂地攀升,突破了六品中期的桎梏,达到了六品后期,甚至还在向巅峰冲击!但代价是,他的生命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
“杨轩!”叶紫菲等人又惊又喜。
“是炎龙殿那个小杂种!他竟然没死?”金万贯又惊又怒。
“燃烧本命精血,强行提升修为的禁术……他这是找死!”那妖族老者脸色微变。
杨轩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眼中只有无尽的仇恨与疯狂,死死锁定金万贯和那妖族老者。他父亲,炎龙殿殿主,昨夜在妖族突袭中,为掩护弟子撤退,力战而亡!整个炎龙殿在寻龙城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此仇,不共戴天!
“金!万!贯!妖!族!杂!碎!给我父亲和同门偿命来——!!!”
杨轩嘶声咆哮,声音中带着血泪。他双手虚抱,体内所有燃烧的炎龙斗气,连同他破碎的经脉、燃烧的精血、乃至一部分魂魄之力,尽数灌注于双手之间,化作一颗直径不过尺许、却凝练到极致、内部隐隐有一条微型炎龙虚影盘旋的暗金色光球!光球周围,空间都因那恐怖的高温而扭曲塌陷!
“炎龙禁术·焚天烬!”
他如同投掷陨石般,将那颗暗金色光球,狠狠掷向金万贯和妖族老者所在的位置!光球脱手的瞬间,杨轩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从半空中软软栽落,被眼疾手快的云逸勉强接住,但他已是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极点。
“不好!快闪!”妖族老者感受到那光球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脸色大变,身形急退。
金万贯也骇然色变,想要躲避,但光球速度太快,且似乎锁定了他!
轰隆隆隆——!!!!
暗金色光球在两人中间轰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能将万物都焚成虚无的、无声的湮灭!暗金色的火焰瞬间膨胀,化作一朵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火莲!火莲所过之处,一切有形无形之物,无论是妖族、修士、树木、岩石,甚至是那血色大网,都在接触到暗金色火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气化、消失!连空间都被灼烧出大片大片的黑色裂纹!
那妖族老者虽退得快,但仍被一丝边缘火焰扫中,惨叫着,半边身子瞬间焦黑碳化,气息萎靡,惊恐地遁入山林深处,头也不回地逃了。
而首当其冲的金万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连同他身上的暗金战甲,便在暗金色火莲的核心中,彻底化为飞灰,神魂俱灭!
火炼老鬼离得稍远,但也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朝着反方向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至于那些普通的妖兵和叛徒修士,更是死伤惨重,在暗金色火莲的余波下,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杨轩这燃烧一切的一击,威力竟然恐怖如斯!几乎相当于七品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瞬间逆转了战局!
暗金色火莲缓缓消散,原地留下一个直径百丈、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琉璃巨坑。坑中,再无金万贯丝毫痕迹。
战场,死一般寂静。幸存的少数妖族和叛徒早已吓得肝胆俱裂,作鸟兽散。
叶紫菲四人看着那巨坑,又看向被云逸抱在怀中、气息奄奄的杨轩,心中震撼莫名。这是何等的恨意,何等的决绝,才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杨兄!”叶紫菲立刻上前,接过杨轩,将自身精纯的紫叶真元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同时将江灵书炼制的、品质最好的保命丹药塞入他口中。但杨轩的伤势太重了,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精血枯竭,神魂黯淡,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没……没用……”杨轩艰难地睁开眼,眼中赤红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伤,“我……燃烧了……一切……父亲……同门……我……”
“别说话!保存体力!”叶紫菲急道,看向江灵书。
江灵书早已泪流满面,手忙脚乱地拿出所有能用的丹药,但她也知道,杨轩这伤势,已是神仙难救。燃烧本命精血与魂魄施展禁术,乃是真正的同归于尽之法。
“叶……姑娘……”杨轩看向叶紫菲,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炎龙殿……没了……我……想跟着你们……报仇……可惜……我不行了……”
“杨轩,你会没事的!坚持住!”云逸也红了眼眶。
谢太白沉默地看着杨轩,又看看手中空空如也的酒葫芦,眼神复杂。他忽然仰头,将葫芦口朝下,似乎想倒出最后一滴酒,却什么也没有。
“酒……喝完了啊……”谢太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放下了什么。
他抬头,望向那因杨轩一击而暂时被撕开、露出灰暗天空的血色大网缺口,又望向远方寻龙城方向那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妖气,最后,目光落在气息微弱、即将消散的杨轩身上。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他低声吟诵,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戏谑不羁,而是带着一种勘破生死、俯仰天地的苍凉与豁达。
随着他的吟诵,一股奇异的变化,悄然发生在他身上。
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无风自动。原本收敛的、微弱的浩然正气,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升腾、膨胀、质变!不再是简单的正气,而是一种更加浩瀚、更加纯粹、仿佛承载了千古文运、汇聚了万民心声、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文华之气!或者说,是独属于“诗”与“剑”完美结合的至高道韵——诗仙剑意!
他周身开始流淌出淡淡的、如梦似幻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之中,隐隐有无数上古先贤吟诗作赋、仗剑行侠的虚影浮现。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五品、六品、七品……直至触碰到了某个无形的壁垒,才缓缓停下,稳定在了七品巅峰,而且其道韵之纯,意境之高,远超寻常七品!
他手中的酒葫芦,自动飞起,悬于头顶,葫芦口有七彩霞光喷涌,化作朵朵庆云。他腰间那柄看似装饰的佩剑,也自行出鞘半寸,剑身晶莹如玉,其上天然铭刻着山川日月、诗词歌赋的纹理,此刻全都亮了起来,散发出令万剑臣服的皇道剑意——不,是比皇道更高一层的、独辟蹊径的“诗仙剑道”!
诗仙圣体,于生死关头,于挚友濒危,于人族罹难之际,受杨轩那焚尽一切、守护同袍的悲壮意志所激,彻底觉醒!
谢太白,不,此刻或许该称他为——诗仙,谢太白!
他一步踏出,来到杨轩身边,看着叶紫菲,平静道:“让我试试。”
叶紫菲能感觉到此刻谢太白身上那股浩瀚如星海、却又温润如春风的力量,绝非邪道,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谢太白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乳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文字与剑影构成的光点,轻轻点在了杨轩眉心。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一点文华气,可续断魂人——回天!”
随着他清朗的吟诵,那一点乳白光点没入杨轩眉心。刹那间,杨轩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如同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机与道韵,竟硬生生地稳住了!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流逝。他破碎的丹田与经脉,在那乳白光华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弥合、重生!虽然不是立刻痊愈,但确确实实,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他本源损耗过剧,道基几乎全毁,我只能暂时稳住他的生机,并以文华之气重塑其道基雏形。但能否真正恢复,乃至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要看他的造化与心志了。”谢太白收回手指,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指消耗不小。
叶紫菲大喜,连忙道:“多谢……谢前辈!”此刻的谢太白,无论是实力还是气质,都已远超之前。
谢太白摆摆手,看向远方寻龙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金玉堂已灭,但妖族还在,那位黑煞妖王还在。杨小子的仇,还没报完。”
他顿了顿,看向叶紫菲:“叶丫头,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
叶紫菲看着怀中气息平稳下来的杨轩,又看看觉醒后深不可测的谢太白,心中稍定。她沉声道:“妖族突袭寻龙城,大宗师现身,这绝不是孤立事件。万剑冢、两界山、乃至整个大陆,恐怕都将迎来剧变。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寻一处安全所在,为杨兄疗伤,同时打探更确切的消息。之后,再作打算。”
“嗯。”谢太白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引来妖族强者。我知道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是早年游历时发现的,位于两界山外围一处隐秘山谷,可暂避一时。”
“好,就依前辈所言。”
众人不再耽搁。叶紫菲将杨轩小心背起,谢太白在前引路,云逸和江灵书护在两侧,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惨烈战斗的区域,朝着两界山方向,隐入茫茫山林之中。
身后,寻龙城方向,妖气冲天,隐约传来更加恐怖的战斗波动与凄厉的哀嚎。一场席卷大陆的风暴,已然从这座混乱之城,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叶紫菲的救父之路,也因为杨轩的加入、谢太白的觉醒,以及妖族的全面入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波澜壮阔。前路艰险,但她的剑,她的同伴,都将与她一同,在这乱世之中,劈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