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保宁回应,飞快按下挂断键,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腹部伤口因为方才的走动和情绪波动,传来一阵阵牵扯的痛感,他下意识抬手按住患处,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面,长长地喘了口气)
景珩(低声自嘲)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保宁的名字反复亮起,他盯着来电界面,犹豫许久,始终没有勇气接起。索性直接将手机调至静音,揣进兜里,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回病房)
(电话另一头,保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瞬间沉到谷底。护士那句“胃出血术后”清晰无比,再联想到景珩接连不断的躲闪和谎言,所有猜测都成了事实)
保宁(站在医院大厅,指尖微微发颤,语气满是焦灼) 他居然真的胃出血做了手术,还一直瞒着所有人。
保宁(她不再犹豫,立刻拨通景母的电话)
保宁阿姨,我大概知道景珩的情况了,他应该是因为胃出血住院手术了,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医院护士的话不小心被我听到了。
景母(电话那头一阵慌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什么?手术?这个傻孩子,出事了也不知道吭声!你现在在哪?我们一起过去找他!
保宁我现在就在城区的中心医院,先挨个病房找找,您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保宁快步奔向住院部病区。结合护士口中的床位信息,逐层逐间病房查看。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在302病房门口停下脚步,虚掩的门缝里,能看到躺在床上的景珩)
(保宁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景珩(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护士,头也没抬) 药水不用换,我还能撑一会儿。
保宁(走到病床边,看着他身上的病号服、手背上的留置针,以及苍白憔悴的面容,语气又气又心疼) 撑?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都做手术住院了,还要继续瞒着我们所有人吗?
景珩(猛地转头,看到站在身前的保宁,眼神躲闪,下意识拉了拉被子遮住身体,神色局促不安) 你……你怎么找来这里了?
保宁护士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觉得我还能坐得住吗?胃出血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你就打算一个人硬扛?
景珩(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硬邦邦的) 就是个小手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没必要让你们跟着担心。
保宁(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小手术?胃出血有多危险你不清楚吗?之前反复叮嘱你戒酒、规律吃饭,你哪一样听进去了?
保宁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母亲,有两个孩子,就算我们分开了,我也没法看着你出事不管。你把我们所有人的关心都当成负担了是吗?
(两人正争执间,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景母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眼看到病床上的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景母(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景珩的额头,又看向他的伤口,声音哽咽) 你这个混账东西!大半夜疼得往医院跑,做手术也不告诉家里人,你想活活急死我们吗?
景珩(面对母亲的斥责,再也没法故作强硬,耷拉着眉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我就是不想你们跟着瞎操心。
景母操心?你出了事,我们才是真的天塌下来了!平日里工作忙、爱喝酒,生活起居没人照料,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孩子牵着彼此的小手,跟着保宁一同过来的七安身后走进病房。孩子们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景珩,脸上的欢喜瞬间变成担忧)
承安(小声喊道) 爸爸!你怎么生病了呀?脸色好白。
念宁(眼眶红红的,慢慢走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景珩的胳膊) 爸爸疼不疼?我们好想你。
(看到两个孩子,心头的防线彻底崩塌,眼底泛起水光。他艰难地侧过身,伸手想要摸摸孩子的脑袋,动作幅度稍大,腹部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蹙起眉头)
保宁(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带着无奈) 别动,伤口还没恢复好。
(望着眼前的母亲、保宁和孩子,这间小小的病房被亲人的身影填满,连日来独处的孤寂、逞强的别扭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愧疚)
(这时,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病房,见一屋子家属,开口叮嘱)
医生家属都在正好,患者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后续至少要静养一个月,烟酒绝对不能碰,饮食只能吃流食、软食,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更不能劳累。
医生这次算是侥幸,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拿身体开玩笑了。
景母(连连点头) 医生您放心,我们一定盯着他,好好调养。
七安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带两个小家伙去吃点东西
走了以后
景珩(抬手轻轻打断母亲的话,神色略显别扭,声音低哑) 好了妈,别说了。我和保宁已经离婚了,往后别有事没事总麻烦她。
景母(愣了一下,随即又气又无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些名分?就算分开了,她也是孩子的妈妈,眼睁睁看着你躺在这里,她能不管吗?
保宁(闻言心头一涩,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不是因为别的才过来。一来是担心你的身体,二来,也不想让孩子们跟着忧心。你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清楚楚。
景珩(侧过身子,避开两人的视线,腹部伤口被牵动,微微蹙起眉)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接下来静养的日子,有妈……我妈陪着就够了,真不用你特意奔波。
景母(重重叹了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这孩子,就是死要面子。人家保宁放下自己的事跑来照看你,你倒好,句句都在往外推。
保宁(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他的态度,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整理好散落的药盒和检查单据) 我不会一直留下来打扰你。不过医生说了术后饮食和作息都要格外注意,阿姨年纪大了,难免有照应不周的地方。白天我抽空过来送些软烂的餐食,顺便帮着盯一盯用药。
景珩真的不必……
保宁(直接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 你不用觉得不自在。就当是为了两个孩子,我也得确保你能安安稳稳养好身体。难不成你想让孩子们天天悬着一颗心?
景珩随你吧。
景母(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这才像话。你就安心养病,别的事别多想。保宁有心帮忙,是咱们的福气。
(没过多久,护士推门进来巡房,查看输液情况和伤口恢复状态)
护士甲恢复得还算平稳,切记情绪不要起伏太大,也别总想着争执劳累。饮食严格按照流食标准来,生冷油腻一律不能碰。
保宁我们都记下了,辛苦护士了。
景珩护士
景珩我多久以后可以喝酒
护士甲具体看恢复情况,过几日临出院前问医生吧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气氛缓和了不少。两个孩子凑在床边,小声和景珩说着家里发生的趣事,叽叽喳喳的话语冲淡了病房里的沉闷。景珩紧绷的神情渐渐柔和,偶尔抬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孩子们的头顶)
保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绪纷乱。她能看出景珩内心的挣扎,骄傲、愧疚、还有那份不愿坦然面对的不舍,交织在一起)
保宁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孩子回去。傍晚我再把熬好的粥送过来。
景珩(沉默几秒,低声吐出两个字) ……多谢。
保宁(淡淡应声) 不用。照顾好自己。
保宁(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景母(看着一脸落寞的儿子,语重心长地开口) 阿珩,妈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比你清楚。你心里根本就没放下她,何必非要把人推得远远的?
景珩(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晦暗不明) 分开是既定的事实,再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我现在这副模样,更不配再拖累她。
景母拖累?当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日子,难道你一点都不怀念?人这一辈子,拼再多财富地位,身边没有知心的人陪着,终究是孤单的。你好好想想吧。
景珩妈,当时想离婚的不是我
景珩(抬手按住胃部的伤口,闭上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底翻涌的情绪,远比身上的伤痛更加难熬)
晚上
保宁趁景珩睡着,放了个微型监控
(病房安静下来,景母出去打水,病房只剩两人独处。景珩看着保宁收拾药盒的背影,喉结反复滚动,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哑,带着刻意疏离的克制)
景珩不用麻烦你再送饭了。我已经给自己订好医院的营养餐了。以后……你就别再来了。
景珩你工作本来就忙,还要带两个孩子,别总抽时间过来对我这么好。
景珩(垂着眼,指尖攥紧被褥,心口又酸又涩) 你越是这样,我心里越过意不去。我没资格让你这么费心。
(他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盘踞的醋意,故作随意、实则字字别扭地试探)
景珩对了……那个王设计师,最近还来找你吗?
景珩他人……应该还行吧?
景珩(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眼底尽是落败) 比我强,方方面面都比我靠谱、比我体贴。
景珩(呼吸微颤,语气彻底软下来,带着成全般的疲惫) 不管怎么样,我祝福你。
景珩(脱口而出的称呼来不及收回,慌张改口,耳根瞬间泛红) 老婆……不不不,保宁。
(保宁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向他,眼底翻起复杂的波澜,错愕又心闷)
保宁(定定望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轻声开口) 景珩,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景珩(别开视线,不敢看她眼睛,语气硬撑着装洒脱,却藏不住哽咽) 我没胡思乱想。我们已经离婚了。
景珩你值得有人好好对你,好好陪着你,不像我,只会忙、会倔、会把身体搞垮,还让你一次次为我操心、为我难过。
保宁(缓步走到病床前,看着他紧绷隐忍的模样,又气又心疼) 所以你就故意赶我走?故意拿别人堵我的话?
景珩(指尖微微发抖,心口酸涩得发疼) 我不是赶你。我是……真的不配。
景珩我看着你对我好,我就后悔。越后悔,越难堪。
保宁(沉默良久,轻轻叹气) 你后悔的是你没好好照顾自己,还是后悔……弄丢了我们?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瞳孔微颤,眼眶瞬间泛红,死死抿着唇,不肯应声,却早已溃不成军)
(他不敢回答,也不敢承认。
他这辈子赚尽名利、撑尽体面,唯独弄丢家庭、弄丢她,是他一生最大的败笔。)
景珩(良久,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景珩我真的……承受不起你的好了。
(保宁静静看着他躲闪的眉眼与强装的决绝,心里五味杂陈。她清楚他的骄傲与别扭,再多争辩也只是徒增彼此难堪)
保宁(神色慢慢归于平静,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我知道了。
(她不再多言,将整理好的药瓶整齐摆放在床头柜上,又顺手拉了拉滑落的被角,动作自然又克制,像是最后一次照料。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脚步停在门边,她背对着病床的人,停顿了短短一瞬)
保宁你自己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好好养身体。孩子们我会照看好,你不用挂念。
(话音落下,她抬手拉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房门“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空间)
(病房内瞬间陷入死寂。景珩维持着侧头望向窗外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方才强撑的坚硬外壳轰然碎裂,心口空落落的,密密麻麻的酸胀蔓延开来)
景珩(缓缓转过头,望着紧闭的房门,空荡的走廊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喉间发紧) 走了……真的走了。
(他抬手捂住胸口,连带腹部的伤口都仿佛被这股情绪牵动,传来阵阵钝痛。方才刻意说出的伤人话、试探的言语,此刻全都化作利刃,一刀刀割在自己心上)
(另一边,保宁走出住院部大楼,午后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几分病房里压抑的气息。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脚步放缓)
保宁(望着远处来往的人影,轻声自语)
保宁他终究还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她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走到楼下的长椅上坐下。脑海里不断浮现景珩欲言又止、错喊称呼的模样,心里又无奈又怅然。她能读懂他的口是心非,可如今这般局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迈步)
保宁刚走到医院大门口,一辆轿车缓缓停在身侧。车窗降下,王设计师温和的脸庞映入眼帘)
王设计师我猜你还在这边,就顺路过来等等你。事情都处理完了?
保宁(敛去眼底的怅然,浅浅点头)
保宁嗯,刚从里面出来,让你久等了。
王设计师谈不上久等,上车吧,外面风大。
(保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门口。她下意识转头,望向住院部的楼层窗口,眼神微微失神)
王设计师(留意到她的小动作,语气轻柔)
王设计师还是在担心里面的人?
保宁(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
保宁他性子太执拗,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硬扛。
王设计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夫妻一场,还有两个孩子牵绊,放不下也正常。
王设计师(目视前方平稳开车,没有刻意打探,只是轻声劝慰)
王设计师不过你也要多顾及自己的情绪。有些心结,旁人帮不上忙,终究得靠他自己想通。
保宁我明白。只是看着他那样,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保宁(两人一路闲谈,气氛平和客气。)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景珩闭着眼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可心口的憋闷、失落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层层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重。术后本就脆弱的胃部,在强烈的情绪刺激下,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景珩(眉头死死拧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呃……
(话音未落,一口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指节缓缓滴落,落在浅色的被单上,晕开刺目的红痕。景母正低头整理桌面杂物,闻声猛地抬头,看清眼前一幕时,吓得脸色煞白)
景母(脚步踉跄着扑到床边,声音都在发颤) 阿珩!你怎么样?!怎么会吐血了?
景珩(艰难地挪开手,唇角还沾着血迹,眼神涣散,浑身脱力地瘫靠在床头,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没事……别、别慌……
(她慌忙扑到床边,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扯到伤口,慌乱地伸手按下床头紧急呼叫铃)
景母(高声呼喊) 医生!护士!快来人啊!
(短短几十秒,值班医护人员快步冲进病房。有人快速测血压、查体征,有人清理血迹、更换污染的被褥,整个病房瞬间忙碌起来)
医生(神色凝重地检查完毕) 术后伤口破裂引发活动性出血,是情绪波动、心绪郁结导致的。立刻加用止血药物,绝对卧床,不能再动气、用力,更不能胡思乱想。
(一番紧急处置过后,咳嗽渐渐平息,出血也总算止住。景珩半躺着,气息奄奄,眼底满是疲惫与颓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景母(坐在床边,紧紧攥着他微凉的手,眼眶通红,满心后怕) 都这样了,你还硬撑!要不要……我现在马上联系保宁,让她过来陪着你?她心里一直挂着你,有她在,你也能安分些。
景珩(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别……别叫她来。
景珩算我求你了妈
景母都吐血了,还瞒着?这么大的事,哪能一个人扛着!
景珩(喘了口气,勉强挤出一点安抚的神情) 她刚刚才走,好不容易安下心回去。现在天晚了,孩子也需要她照顾,别再折腾她来回奔波。
景珩我就是一时没稳住,现在已经没事了。有您在旁边守着就够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该再一次次去打扰。
景母(又气又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就是太死心眼。嘴上把人推得远远的,心里却事事都替她考虑。你明明舍不得,何苦逼自己,也逼她?
景珩(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残留的血渍还未擦净,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的空落交织在一起)
景珩就这样吧。让她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他不再说话,缓缓偏过头望向窗外。夜色浓稠,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景母寸步不离守在一旁,整夜不敢合眼。而景珩独自承受着身体的伤痛与内心的煎熬,在寂静的深夜里,陷进无边的落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