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竹已经好久没有在中国呆着了,她带着舒沫桐找到了自己之前所住的房子,杨青竹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没怎么变样子,除了有点脏,有点灰,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大扫除怎么样?”杨青竹冲着舒沫桐挑眉说
“比比谁干的快”舒沫桐拿起一旁的扫帚就开始干起活来。
杨青竹无奈地笑出声,走到厕所那边开始刷抹布,先是扫,然后是地拖地,把桌子上的灰擦一擦。柜台上面的花瓶好几年没用了,生了厚厚的一层灰。
舒沫桐仔仔细细的沿着花瓶上面擦到下面,两个人从中午干到晚上。
全部干完后,舒沫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杨清竹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递给她“今天住我这?”
舒沫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今天恐怕不行了,我得回去看看妈妈。前两天刚在电话里告诉她这个周末会回家,要是她今天见不到我,肯定又要担心了。”
“好吧,那我先送你回去”杨青竹拿起旁边的钥匙揣在兜里“走”
舒沫桐微微点头,将用过的纸巾轻轻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随后提起行李箱,紧跟在杨青竹身后。就在这时,杨青竹转过身来,温和地说道:“我来吧。”随即伸手接过行李箱。
杨青竹叫了滴滴,很快就把舒沫桐送回乡村“我看着你上楼,去吧”舒沫桐点点头转身从后备箱里拿起行李箱,往村子里走
杨青竹看着舒沫桐的背影越来越小,抬眼看着乡村上面刻着两个大字“乡村”,杨青竹心里不仅有点疑惑像前面的司机问“乡村?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前排的司机掐灭烟头,笑着向杨青竹解释“这个村子以前长了好多丁香花,每到花开的季节,这个村子就特别香,以前这个乡村是叫香村的,就是上面一个禾下面一个日的香。”
杨青竹听到这句话又忍不住的问“那为什么又改成乡思的乡了?”
师傅低声叹气说“后来啊,这个村子好像是因为政府改政策了,要求把丁香花全部搬到那个外面的大花园。从此以后丁香花就再也没有了,再加上以前这个村子有好多学习好的孩,好多都考上大学了,家里就剩那些老人了,老人都想那些孩儿啊,所以村长就把香村改成乡村了,但是啊,乡村这个名字大家都常用,但在咱这意义不同嘞!”
“哦……”杨青竹听完以后心里莫名的有点心酸,司机看到杨青竹的样子,心领神会地说“姑娘,你这样我也理解,我一个朋友就在这村子里,他告诉我的,当时听完以后我也有点心里说不上来的劲儿。”
杨青竹抬眼望着村子“司机送我回去吧,这两次的车费,我一会儿一块儿服了”
司机爽朗地说“得嘞!”
乡间土路被连日的晚风扫得干干净净,舒沫桐单手拖拽着滚轮磨损的行李箱,铁皮箱体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发出咕噜噜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村落里格外清晰。
舒沫桐抬手推开院门,木门轴长年失修,“吱呀”一声拉出悠长嘶哑的动静,惊飞了槐树枝头几只休憩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
舒沫桐将行李箱停靠在廊下台阶旁,抬手拍了拍肩头沾附的路途尘土,扬声朝正屋喊了一声
“爸,我回来了。”
正屋堂屋的木门应声拉开,舒剑签手里捏着半根磨得光滑的木工刨子,裤腿沾满细碎木削,快步从屋里走出来。
“沫沫?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妈也没告诉我。”舒剑签走到她面前,粗糙手掌下意识想去拎廊下的行李箱,指尖触到箱体,又顿了顿,转而仔细打量舒沫桐,目光从她略显疲惫的眉眼扫到身上单薄外套,疼惜地说
“外面一路奔波累坏了吧,快进屋坐,外头风凉。”
舒沫桐轻轻摇头,顺着父亲的目光环顾空旷院落,视线扫过堂屋、厨房,唯独没看见周宿的身影,心底轻轻一揪,轻声开口询问
“爸,我妈呢?怎么没看见她。”
话音落下,舒剑签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下去,重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西侧一间紧闭房门的偏屋,声音低沉沙哑
“你妈……又去你姐姐房间里坐着了,一待就是大半天。”
舒沫桐顺着父亲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舒沫桐也舍不得舒沫意,她真的很庆幸舒沫意去世的时候把父母瞒得很好。不敢想象,如果不忙的话,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舒剑签看着舒沫桐眼底瞬间泛起的红,低声劝慰
“你也别太难受,你妈这心病,这么久了一直缓不过来,每天只有守着念禾的东西,心里才能稍微踏实点。”
“我去看看妈。”舒沫桐没再多说,抬脚缓步走向西侧偏房。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格外缓慢,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听得见自己紊乱的心跳。
房门外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一道窄窄门缝透出屋内昏暗柔和的光线。
她抬起手,指尖抵在微凉木门上,顿了好几秒,才克制住胸腔翻涌的酸楚,轻轻向内一推。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屋内景象缓缓铺展开来。
房间光线偏暗,只拉了一层薄薄的米色窗帘,周宿拿着舒沫意小时候的照片,用粗糙的手摸了又摸。
照片上的舒沫意眉眼温柔,笑起来眉眼弯弯,是二十岁那年拍的生活照。
周宿指尖一遍一遍细细摩挲照片边缘,眼底蓄满沉甸甸的泪水,视线牢牢锁在相片里舒沫意的脸庞,周遭一切仿佛都与她隔绝一样。
舒沫桐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慢慢走到母亲身侧。
直到舒沫桐站定在椅子旁,周宿才猛地回过神,僵硬地缓缓抬起头。
看清站在眼前的人是舒沫桐后,周宿眼底先是闪过一瞬错愕,空洞无神的双眼骤然亮起一点光,滞涩几秒后,眼眶瞬间通红,晶莹泪珠毫无预兆滚出眼角,顺着脸颊蜿蜒滑落。
舒沫桐慌忙抬手,指尖慌乱地抹掉脸上泪水,另一只手飞快将怀里姐姐的照片轻轻倒扣在书桌桌面上
周宿猛地抱住她,声音哽咽,反反复复呢喃着一句话
“回来了……沫桐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一遍遍重复的字句轻得像叹息。
舒沫桐抬臂,缓缓环住母亲瘦削的后背。
“路上折腾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周宿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努力扯出一抹笑,眼底残存的水汽还未散去,拉着舒沫桐的手腕往门外走
“妈这就去厨房给你做饭,家里还有你爱吃的土鸡蛋、晒干的豆角,再炖一锅排骨汤,很快就能吃上热乎饭。”
舒沫桐任由母亲拉着自己的手,目光回头望向书桌倒扣的那张照片,又看向房间里所有保留完好的旧物件,心口沉甸甸发闷。
走出姐姐的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满是怀念与悲伤的气息。
堂屋里舒建谦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搪瓷杯盛满温水递到舒沫桐手中,温热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宿一刻也不肯停歇,转身快步扎进侧边厨房,灶台柴火很快燃起噼啪声响,铁锅碰撞、清洗食材的动静缓缓响起。
舒沫桐捧着温热水杯,站在廊下望向厨房忙碌的瘦小身影,看着母亲来回穿梭、不停忙碌的背影,眼眶再次微微发热。
厨房飘出渐渐浓郁的肉香,周宿隔着玻璃窗朝她扬声呼喊,语调轻快了不少
“沫桐,先坐会儿歇一歇,排骨汤马上就炖好了,等会儿尝尝妈新腌的咸菜,是你小时候最爱的口味!”
舒沫桐抽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眼泪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