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回去吧

“少爷，果盘好了，您可以去吃了”张姨敲了敲徐景然的门轻声说道

“知道了，马上就来。”

徐景然放下手机，经过他这两天的反复思考，他还是决定打算回南城，在杨青竹那里好好干，毕竟自己没有什么技术，国内也找不到工作。况且，他还有一个等着要见的人。

徐景然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门，走到餐桌前。

“张阿姨，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啊？”徐景然拿了一颗阳光玫瑰塞进嘴里，这个季节的阳光玫瑰很甜，很甜，又不是让人感到腻的甜，吃下去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哦，夫人得12月份吧，小然是想夫人了吗？”张姨擦桌子的手一顿补充道。

徐景然咽下嘴里的葡萄，叹了口气“想，但是，我想跟我妈商量一件事。我感觉她不会同意”

“什么事啊？”

“我还是决定回南城了，我在那里找了一份工作，很适合我那里的老板对我也很好。”徐景然坐在椅子上，想来自己也觉得很奇妙，明明说好了，只是去国外玩一圈。没想到自己还要在那里定居。

张姨明显愣了一下“这，小然这可不好说，你自己一个人去国外，我都不放心。”

徐景然指尖轻轻捻起桌盘里剩下的几颗阳光玫瑰，方才同张阿姨提起回南城的念头之后，他便没再往嘴里送果子。

徐景然垂着眼帘，沉默足足有半分钟。

良久，徐景然抬眼，眼底褪去方才的犹疑，语气笃定又认真

“张阿姨，我思虑很久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回南城。工作、住处那边全都安排妥当了，不会一时冲动贸然过去。”

张阿姨停下手里擦拭餐盘的动作，白瓷盘子被她搁在大理石餐边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

她望着眼前自己看着长大的徐景然，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张阿姨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围裙，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全是无可奈何。

“行吧，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盘算，我一个做保姆的也不好多插手你的决定。既然心意已决，那就随你去吧。只是在外千万留心身体，三餐按时吃饭，天冷添衣，别仗着年轻就胡乱凑合过日子。要是在南城受了委屈，随时还能再回来。”

徐景然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嘴角勾起一个礼貌的笑

“麻烦张阿姨操心了，我都记在心里。”

晚餐没有花费太多时间，餐桌上摆放的几样精致家常菜，徐景然没什么胃口，潦草吃了小半碗米饭便放下碗筷。

告别还在收拾厨房的张阿姨，徐景然转身顺着铺着柔软羊绒地毯的楼梯，缓步走上二楼卧室。

推开房门，晚风顺着敞开的落地窗钻进来，掀动窗边垂落的米白色纱帘，带着室外傍晚微凉的气息。

徐景然脱下外套随手搭在床尾，整个人仰面陷进蓬松柔软的被褥里，双眼定定望着头顶造型简约的水晶吊灯。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落在脸上，徐景然放空思绪，脑子里一遍遍地复盘整一件事

母亲独自打拼半生，早年和父亲离婚之后，独自一人咬牙辛苦拉扯他长大，这么多年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母亲把所有的心血、积蓄全都倾注在他身上，打从心底里希望他留在国外安稳度日，远离奔波劳碌。贸然提出要回南城定居工作，十有八九会遭到母亲的反对。

可南城是他心之所向，有牵挂的人，有安稳的前程，实在没办法就此作罢。

辗转反侧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钟头，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城市楼宇次第亮起万家灯火。

徐景然终于咬了咬牙，从枕边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数次，才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妈妈”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候铃声，徐景然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手心不自觉沁出一层薄汗。

没等几声，电话便被顺利接通，听筒那头瞬间传来母亲温润柔软的嗓音

“小然？怎么突然这个时间打电话，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住处住着还习惯吗？张阿姨做饭合不合胃口？最近有没有按时锻炼身体，有没有胡乱熬夜？前些天我给你转的生活费收到没有，钱够不够日常花销？在外面有没有结识新的朋友，平日里出门注意交通安全。”

一连串贴心的问话扑面而来，徐景然压下心里的忐忑，耐着性子逐一回应母亲的问询，把日常琐碎一一交代清楚。

母子闲聊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母亲的问话慢慢停歇，空气短暂静默，徐景然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小心翼翼道出自己酝酿许久的想法“妈，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打算放弃留在国内，动身回南城定居，那边已经找好了稳定工作，还有熟人照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一根针掉地上好像都能听见，隔了好半晌，母亲略显错愕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回南城？小然，你知不知道南城距离这里相隔多远？我和你爸分开之后，独自一人辛辛苦苦把你抚养长大，一辈子拼尽全力打拼，就是想让你远离颠沛流离，在国内拥有安稳无忧的生活。南城那个地方，你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这么多年，她吃过太多独自带孩子的苦，早就下意识想要把孩子护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不愿让宝贝儿子去往一座陌生城市独自闯荡。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母子二人隔着茫茫大海，一来一回反复商讨。

徐景然耐着性子跟母亲再三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在南城出事

几番斟酌纠结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绵长的轻叹，母亲终究拗不过孩子坚定不移的心意，无奈松口

“罢了，既然你思虑周全，我再阻拦也是徒劳。在外好好照顾自己，缺钱随时和我说，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听见母亲应允的那一刻，积压在徐景然心头多日的大石头轰然落地，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连声对着电话那头道谢，又陪着母亲闲聊几句家常，才依依不舍挂断通话。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灯火大半已经熄灭，周遭愈发静谧。

徐景然没有半分困意，倚靠在床头，立刻点开手机里的机票购票软件，指尖飞快滑动筛选航班。

屏幕冷白的微光映在他眉眼之间，反复比对班次、价格、起降时间，再三确认无误之后，指尖利落付款，连夜敲定了第二天一早飞往南城的单程机票。

下单成功的弹窗弹出，徐景然望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

收拾行李的念头在心底冒出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迈步走到靠墙的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望着满满一柜的衣物，他都开始想象自己回到南城以后的生活了。

“毅哥，我就在南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