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林之境（11）

两人迅速绕过那片被毒雾笼罩的区域，心有余悸。涵艺彤的“游戏”，每一步都布满了这种看似甜美、实则致命的心理与物理双重陷阱。

继续前行，小径开始向上延伸，坡度平缓，但脚下的落叶层逐渐被一种滑腻的、暗绿色的苔藓取代。苔藓散发出潮湿的、类似熟透瓜果开始腐烂的气味。路旁开始出现一些“雕塑”。

那是由各种植物、菌类、甚至部分小型动物残骸被奇异地粘合、催化后形成的扭曲人形。有的像在欢笑，有的像在哭泣，有的则摆出拥抱或求救的姿态。它们表面覆盖着晶莹的糖霜般物质，在昏黄的天光下闪闪发光，如同精致的琥珀糖果，但内部却是彻底腐败的黑色空洞。

“这些……是以前的‘客人’？”陈诗念声音干涩。

陈诗郁没有回答，目光凝重。她能从这些“糖霜雕塑”上感受到残留的、极度痛苦和绝望的情绪碎片，被永恒地固化在这甜美的外表之下。涵艺彤的“收藏癖”，比蝶淼悦将美永恒封存更加令人胆寒——她是将痛苦的过程本身，做成了甜蜜的标本。

就在两人警惕地穿过这片“雕塑林”时，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如同风铃碰撞的清脆声响，还夹杂着孩童般的嬉笑声。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圆形的林间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棵巨大无比的树。

那就是“母树”。

它的树干粗壮如山丘，树皮是深褐与暗红交织的斑驳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与脓液的混合。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状态——一部分枝头挂满了色泽诱人、饱满欲滴的各类果实（苹果、梨、桃、浆果……），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馥郁甜香；而另一部分枝头，则只挂着干瘪、发黑、布满瘤节的畸形小果，或是干脆就是枯死的枝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涩与腐朽气息。整棵树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从中劈开，一半是极致的“甘”，一半是极致的“苦”。

清脆的声响和嬉笑声，来自树下。

几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穿着整洁可爱童装的孩子，正围在母树“甘”的那一侧树下，嬉笑着用小手摘取那些饱满的果实，毫无顾忌地大口啃食，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他们的脸蛋红润，笑容天真无邪，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没有灵魂的精致玩偶。

而在母树“苦”的那一侧，则是另一番景象。树下阴影里，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孩子，他们眼神惊恐，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快乐进食的孩童，喉咙里发出饥渴的“嗬嗬”声，却不敢靠近，只是不断舔舐着地上偶尔滚落过来的、干瘪苦涩的畸形小果，每舔一口，脸上就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身体颤抖不已。

“甘”与“苦”，被如此赤裸而残忍地并置在一起。

而在母树那庞大的树干分叉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晃着腿坐在那里。

涵艺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