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林之境（7）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竟然有一座小小的、用歪歪扭扭的篱笆围起来的“花园”。

花园里的“植物”，令人望之生畏。

左边是一片“蔷薇”，花朵大如碗口，颜色是娇艳欲滴的粉红，但花瓣肥厚得近乎肉质，边缘流淌着蜜色的黏液，花心处不是花蕊，而是一团团不断微微搏动的、类似内脏的肉瘤。右边是“向日葵”，花盘金黄灿烂，却沉重地耷拉着，每一粒“瓜子”都是一只紧闭的、苍白的眼睛。中间则是一丛丛“浆果灌木”，果实饱满圆润，如同红宝石，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类似血管的纹路，仿佛有液体在其中流动。

而一个穿着鹅黄色蕾丝边长裙、头戴宽檐草帽的纤细身影，正背对着她们，蹲在花园一角，似乎正在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什么。她哼着走调的、甜腻的童谣，声音软糯，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稚气。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哼唱声停了。身影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

涵艺彤。

她的外表极具欺骗性。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蛋小巧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是自然的樱花粉色，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又长又翘，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怯生生的、仿佛受惊小鹿般的无辜感。淡金色的长发微卷，用同色的蕾丝发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鹅黄色长裙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和蕾丝，裙摆沾着些许泥土和可疑的暗色污渍。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装饰过度的银质园艺剪，指尖也沾着些泥土。

“啊……”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惊喜的轻呼，大眼睛眨了眨，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看起来最沉稳、也似乎最“可靠”的陈诗郁身上。“有客人来了呢……好久好久，都没有客人来我的花园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表情纯真又带着点羞涩的期待。若非提前知晓她的身份和蝶淼悦的评价，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热爱园艺的贵族少女。

但陈诗郁的视线，却落在了她园艺剪的刃口——那里沾染的并非植物汁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半干涸的粘稠物质。她的目光又快速扫过涵艺彤裙摆的污渍，以及她身后那片“花园”里那些诡异植物的根部土壤——颜色深褐近黑，隐隐散发着甜腥气。

“涵艺彤城主。”陈诗郁平静地开口，身体却微微前倾，将妹妹和水丹晴挡在身后半个身位。“我们途经秋城，无意打扰，只求借路前往冬城。”

“借路？”涵艺彤微微歪头，露出疑惑又有点受伤的表情，仿佛陈诗郁说了什么伤人的话。“我的花园……不好看吗？不值得停下来……欣赏一下吗？”她往前轻轻走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腐烂的叶子。“你看，我的蔷薇开得多好，我的浆果多饱满……它们都需要有人欣赏，有人……夸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