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命中宿敌

此时天上的彤云涌动，风雨疾骤，气息又瞬间变得压抑了起来。

天顶峰之上烈风狂啸、地动山摇，虚空之中气息翻腾不止。两里之外，凉宫残破的瓦檐上，只剩白长天和夏霆摩在看着那惊人的气劲冲击。

不久，虚空之中再度安静下来，裴政御气缓缓落地。只见他汗流气息略显急促，似乎已经历过一场激烈无比的大战，一向的从容淡定也少了几分。此刻的宁静并未使他就此放松，忽然间他感觉到了攻击，比以前的更快更强，已经无法闪避，也来不及防御了。

时间往回追溯得前一点，就在裴政抡重拳即将对夏霆摩施以猛击之际，又忽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循着感觉瞟了一眼，只见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一道流石龙卷正从他的侧面打来。拦住他的攻势以后就向他扑了过来。裴政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攻击会这么猛烈，他马上用原来击向夏霆摩的那一拳迎击，但还是被气劲压得退了几个身位。

“白麟，钰华”

裴政的身影闪到了两股气劲的前头的两尺外才回正了身子。但气劲势力不减地追了过来，裴政又只好形成红蓝两头麒麟的气象并喷出冰火气劲顶住了对手的气劲。

夏霆摩也趁此机会发动鬼烟雀的特殊能力，化成了一缕轻烟眨眼间飘回到了白长天和莫问身边。三眼看着双方的气劲就这样横亘在自己的眼前，却不敢有所动作，因为他心里清楚，把自己也搭进去会有什么后果。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流石龙卷的运动，却怎么也看不见其源头。

：“我就先下去吧，那边好像情况有点麻烦”，莫问转头看着那青紫红三色气光不停闪烁的地方说道。

：“想去就去吧，记得按计划行事！”

白长天说道，莫问会意，立即化作冲霄神鹤飞走了。白夏二人也驾起象飞往远处，准备看待这场战斗的后续。

裴政也禁不住诧异，他想不明白对方的气劲为何能如此浑厚绵长。但对方似乎不想给他思考的时间。流石龙卷还未消散，就凭空多了一道熊熊烈火和一道澎湃浪潮。

本来流石龙卷已开始有衰退的迹象。但那道浪潮流卷着往它的内部填充，同时那道烈焰流旋着在它外层覆盖起来。水火本不兼容，但以这样的形式进行混合又产生了新的效果。烈焰本来就是气态在外飘卷，随着风气的流动来得更快。“嚯”的一声，便淹没了两头麒。浴火虽然不怕火，但它却无法冲破熊熊大火覆盖。而冰火更是不容，所以他等于是助长了对方的火焰一生爆炸隔壁的冰河也满身是火开始破裂。紧接着是流石被龙卷气旋像炮弹一样打出。然后再到水流助压，以浪潮冲灌。

浴火虽然不怕水，但是也免不了被泼了一身，气象一下子处于半消亡状态。冰河虽然是结冰的，但是水流扑到他身上，结的冰层迅速凝结成冰层也越来越厚。它的冰冻寒气本可以冰冻一切但没想到这一刻却是用来冰冻自己的。趁着两头麒麟还没被完全对付，裴政知道，再不使出真功夫恐怕就要输得不明不白了！于是，他立即运气祭出黄麟博土和玉麟风林。风林一上来就祭出了它最拿手的气旋风压先震开了水火两道气劲，然后博土再取土成石向流石龙卷压过去。

一片黄光愈发明亮，对面也有一股黄色气劲向博土迎来。裴政催动博土出击，地面瞬间就像翻滚了一样，无数飞石被炸飞而出。而对方看起来则像是流沙。巨石刚砸到那股流沙，对方就嵌入了不远处的山体当中。只见那座山居然暴涨了，随即拔地而起，直接用坚硬的山岩对抗那凝土而成的巨石。当然那些巨石也有相当的硬度，但是那山岩毕竟是经过大自然洗礼的，不仅坚硬无比且体形庞大。那山岩本来是不动的，但现在它动了。它先是像匍匐着吸收大地精气，用着它那坚硬之躯让博土的气劲成击石之卵。

博土虽是气象，但本质上是一头麒麟的离魂。有这样的对手向他明晃晃的挑战，它当然也会不安定。而这也激起了裴政与对方一较高下的欲望，他催动博土不断收拢着土地的气息，把自身变得更加巨大。既然要一战那就来个正面冲撞，看一下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像一座大山拔地而起，撞向了那未知的对手。

“轰隆”，对方也动了，但是怎么动的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座山不是像它那般压过来而是像飘了起来一样向他迎了上去。

“砰！”，响了很多下，撞击也是很多下，但是博土用尽了全力居然都奈何不了对方。对方力量很强，身体很硬，那仅仅取下了一整座山作为它的战甲，然后披着战甲冲锋就已经抵挡住了他的全力冲击。它继续吸收土地上的灵气，化作土石，不断地往那一条山体撞过去，但对方也只是晃动了几下。

这并不是两头猛兽之间的厮斗，所以作为麒麟之主的裴政不能坐视不管。他马上推动风林上前，风林似乎见到另一头麒麟被欺负了，潜意识当中被唤醒，它释放出的风压更盛。它焕发出携带着锋刃的气练一般，流旋着、刀割着，势要在那条山体之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而那像蛇盘一般的山体似乎也感觉到不安，激烈地抖动了起来。

但能配合作战的又岂止这两头麒麟，不知从何处，也不知从何时凭空出现了一道龙卷，向风林直撞而来。虽然风林的气劲已经足够强大，就算是狂风，恐怕也要被其气劲撕裂。但那是一道接近龙形的龙卷风气，似乎在各方面都能压它一头。不管风林的气劲如何狂烈，对方还是若无其事地选择压过来。

浴火的身上也跟着烈焰暴胀，在裴政的催动之下化作一道道流星激射而出。但可想而知，对面即将迎来的当然是那一道浪潮。任你是由地火炼出的熔炉，可以有上千度的高温化作烈焰，一直灼烧，甚至能熔化万物，但在那一片汪洋之水面前也无法放肆起来。

冰河出击了，他凝炼出的封冻之气连空气都将要被冻结。也只有它上前去将那片大海洪流冻结成冰才能救下浴火。

从刚刚开始，裴政就觉得这一切是被安排的。如果真的是被安排的，那接下来就该遇上那一团烈焰了。果然，它比刚才来得更喧嚣、更狂猛，不仅熊熊燃烧着，看起来都快要像核弹爆炸时的蘑菇云了。

连对手是谁都还不清楚，裴政祭出的四头麒麟就被一一针对了。这种情况下可行的方法就是先用足够的力量压回去。可问题是，对方连力量也更胜一筹，四头麒麟毫无意义地又处于了半消亡的境地。

不仅白长天和夏霆摩想知道，裴政比谁都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或者什么样的人在操控着这一切。

四只麒麟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因为裴政可以让他们联合起来，产生新的变化。他当下不多想，马上使出二气混流，两条巨大的气鞭逐渐形成、蓄力待发。

与此同时，那四道像是活的气劲马上便有了新的动作。狂风龙卷和那道烈焰迅速交织在一起，风助火势、爆炎成云覆盖天空。青黑色的气鞭刚一形成。就被那片焰云轰飞到数尺之外，重重地打在了山岩上。

浪涛撞上山岩，碎石爆裂、怒潮飞溅，海流裹挟着巨石继续一往无前。青黑色的气刚一挥动就被它迎面撞上，然后像是重重地甩了一巴掌，将它也拍飞出去。

裴政也想不到自己很不容易才掌握的第一层功法，竟然不明不白、轻描淡写地就被压制了。但战况容不得他多想，他连忙催动两道气鞭成气旋，再让其相撞，气劲相互交融时产生的震荡让对面的气劲都被迫退开。两道忽明忽暗的混色气鞭出现了，看着就像两道绽放着诡异色彩、奇芒闪烁的龙卷。

又让他想不到的是，对面的气劲就像训练有素的骑兵一样顺着他的震荡再次改变了方向。就在那两道魔幻的龙卷形成的同时，浪卷流石迎向了飓风；龙卷流火也撞上了山岩。这次不一样的是，龙卷被完全裹挟；山岩也完全融入烈焰当中。两者没有再迟留，直接吞没了仅余的浪涛和烈焰，残云、残浪、残石全被尽数收拢形成两条绚烂的飞龙凌空交舞，直逼裴政。

“二龙腾飞”

不止白长天和夏霆摩想到了，裴政也想到了，虽然还只是化气攻击，但那四股气劲的四种变化已经展露无遗。那是传奇的真龙天子柳元任刚成年时便展现出绝技。气劲能被以龙之名冠之，那必然是浑厚而绵长且势能十足的。由于正值年少、功力不足，当时的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但他却以一个人的天赋，通过掌控气劲的变化和能量的叠加，再通过塑造将它们最终化为龙形。此后的四神功法也以他为榜样，可以说是由他奠定了真龙功法的基础，以及四神功法的基础。

两条巨龙的真气似乎又经过多次演变，它们的气覆盖了能覆盖的所有范围。裴政不断地挥鞭，像搅动着虚空中那片气海。但那两条龙像是嬉戏一般在那乱流之间蜿蜒盘踞，更显得更是压迫感十足。

“轰”，两条龙撞上去，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气劲爆炸。裴政眼看着双鞭即将被双龙吞噬，也不作多想，催动四头麒麟分体。

轰隆声响了好一会儿，裴政以四灵方阵及时结成防御阵型抵抗到底，彩色异芒消散殆尽，天空重新恢复明朗。云霞明灭，光彩绚丽，于光明处一个人影出现了。

：“柳，龙，晨！”

这是裴政生平第二次这般凝重地说出这个名字，他的笑意中还带了些许兴奋和狠意。

：“确实是，柳龙晨”，夏霆摩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就像在街上看到一位常见的熟人一样。

：“落到那地方去了吗？那块死地成了救命的地方了！”

白长天表现出来的惊喜情感很浓，这种惊喜源于他对某件事的了解，那自然是。那一块鲜为人知的小平台。

随着元天心念起口诀，柳龙晨不自觉跟着默念，玄气在他体内由一丝一缕开始蔓延成势，逐渐吸收他体内本身的气。直到最后一丝本命真气被吞噬殆尽，他也昏睡过去，然后像进到了梦里。

紧接着，眼前便是一道光线照入水下的景象，使得他确认自己是身处水中。准确来说是海里，因为他看见了无数的怪鱼和海生类动物在游斗，整片大海像是战场，混乱一片。他也曾下意识地做过运气防护的动作，当然他没能运出真气来。而那些动物也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这时他才发现他不属于这里，他仅仅是一个过客，然后他就想着能否让自己浮上海面去看一看。心念一动，身体或者说他的灵魂直接就飘了上去，很轻易就浮出海面。他一想，便又瞬间到了陆地之上。可上面的情况比海里更糟糕，无数的走兽在地上相互撕咬、冲击，周围都没有一处完整的地面，一片狼藉、烽烟四起。还是和刚才一样，那些走兽也影响不了他，但他很讨厌这里。他又感觉到了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于是飘到了高高的云层之上。高空的气息很清朗，让人很舒服，但这里也不平静。无数的飞鸟猛禽，他们高速飞翔着互相啄食、扑抓，乱影丛生，危险程度同样很高。

他心里忽然还想到更高，心念间又穿出了高空来到了大气层外，那是一片漆黑无边的玄宇。这里很空旷也很安静，但并非空无一物。因为这里还有唯一的一个族群，龙族。一瞬间，眼前变得光芒四射，他看见了一群龙正向他飘游而来，他内心一下子就被震撼了！而那几条龙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在他身前停了下来。就像人类看着地上的小蚂蚁一般端详着他，也许它们此刻心里正想着：这家伙是谁呀？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阵寒意袭来，随即他恍然大悟，刚刚所经历的便是玄域的记忆。几乎所有进入玄域化气的人都必须经历这一过程，然后找到属于自己的气象。那群龙的眼中闪过了奇异的光芒，然后便将龙头凑近一点想看清楚他。他刚想抽身后退，却发现对方恍若神明，已将他牢牢锁定，但他又不觉得害怕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伸出手来，没想到这样一想，他的身体便做了出来，于是碰到了一条龙，然后很多条龙开始向他凑过来。他一瞬间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让他就此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元天隆和元天心掉落悬崖。来不及悲伤和多想，他只能做他该做的事情。

柳龙晨迎风从容而立，从悬崖下回来后，他全身都透着玄灵气息。四股气劲游动着重新增长，环绕身周，化作龙形再缓缓进入他的体内，随即便有一道四色幻彩真气成一袭轻纱覆盖了他。

仇人见面并无分外眼红，不过他也懒得跟他废话。自继位后，他倾尽天下之力，也要将他斩草除根；自他得知自己身世之后，终日只能隐忍躲藏，以图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后，再找他清算一切。今日命运安排了他们相见，那就必须做个了断！

裴政全力推动四灵方阵，一边变形一边向柳龙晨撞过去。柳龙晨似乎也懒得去躲，双手一张，气劲于身前张开，变得不薄不厚就迎了上去。

“轰”，虚空欲裂，仿佛一切都在颤抖，风舞云动、暗雷忽闪忽灭，一切压抑到了极点。裴政的攻击撞上了以后便无法再前进半分，他当然知道这样做是很危险的，所以马上催动大部分真气于身前汇聚，并全力打出拙劣版的九幽玄炼拳。

两发巨大拳劲化作重锤炮火轰向柳龙晨。然而柳龙晨只双手一抬，便让它们不得不在身边停了下来。气劲再一震，玄黑色双爪透出的气劲化作雷电光风，让拳印灰飞烟灭。

：“龙游四海！”

白长天点头默认了夏霆摩的说法，这股气劲和四灵方阵是用同一个概念塑造和凝练出来的。但更准确的来说这个概念要先于四灵方阵的出现，而且理论上更高于它。了解过四神功法的人都知道那是柳元任二十五岁时，亲驾长车游战四海时多次展现的玄奇护体气劲，名曰四海。所谓四海便是汇聚火海、气海、沧海、山海之后的这一片气劲的总称，其特点是凝如四海、广如四海、深如四海、沉如四海，其密度、广度、气色、重能都非一般气劲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