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漆黑彻底吞噬视野,四周死寂得听不到半点风声。姜晏殊静静站在虚无之中,唇线紧紧抿起,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层寒意。
良久,高空骤然破开一片刺眼的亮白大屏,强光骤然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姜晏殊下意识眯起双眼,睫羽轻颤,缓慢适应这片突兀的光亮。
软糯又冰冷的电子音空荡荡地回荡在整片黑暗里,不带一丝情绪:“欢迎来到副本——卖火柴的小女孩。本次主线任务为:找到并杀死第十一人恶鬼,或在副本内存活七天。”
“现在游戏开始,祝你好运。”
音效落尽的刹那,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轰然砸落。凛冽刺骨的北风疯狂呼啸,老旧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姜晏殊扶着发胀的额头站稳身形,抬眼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狭小陈旧的木屋,松木搭建的墙壁斑驳老旧,中央燃着一堆柴火,木柴噼啪爆裂,跳动的橘红火光勉强驱散一室阴冷。屋内整整十人分散落座,无人言语,死寂沉沉,每个人都低垂着眼,不动声色地互相打量、试探彼此的身份与深浅,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这……这里到底是哪啊……”
屋角传来一声细碎颤抖的女声,怯懦又惶恐,是缩在最角落的少女林美娜。她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可她的发问如同石沉大海,屋内没有任何人应声回应。
姜晏殊微微偏头,看向身侧。
他身旁站着一名青年,眉目线条温温柔和,看着极好相处,可周身萦绕的气质却冷得像寒冬薄冰,疏离又淡漠。
此刻青年正望着窗外纷飞的落雪出神,细碎雪花顺着木窗缝隙飘洒进屋,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转瞬消融。不知是瞥见了窗外何等诡异的景象,温宜柔抬步上前,抬手猛地将窗户重重扣上。
“砰——”
沉重的落窗声骤然划破死寂。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警惕。
温宜柔神色未变,随意抬手搓了搓微凉的掌心,语气平淡无波:“看我干什么,有点冷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身材魁梧壮硕的光头率先打破僵局,抬手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声音洪亮:“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吧,看样子短时间肯定出不去,抱团也好有个照应。你们直接叫我光头就行。”
“我……我是林美娜,你们可以叫我美娜。”角落的少女依旧怯生生的,声音细若蚊呐。
“戎英。”短发男人惜字如金,气场冷硬。
“温宜柔。”方才关窗的青年淡淡报出名字。
“闵桐。”长相清秀的女生轻声开口。
“姜晏殊。”
几人逐一自我介绍,简洁利落。剩余四人两两结伴,眼神淡漠疏离,显然是早就认识的老玩家,丝毫没有加入交谈的意思,只是安静坐在原地闭目养神,周身气场自带隔绝感。
屋外渐渐平息的风雪让压抑的氛围稍稍缓和,姜晏殊起身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一直困在木屋里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墙上挂着区域地图,不远处有一座小镇,我们去镇上碰碰运气,找找线索。”
“也好,我跟你一起。”温宜柔几乎没有犹豫,抬步走到姜晏殊身侧,稳稳站定。
紧接着,光头、林美娜、闵桐也陆续起身跟上队伍。
屋内剩下的四名老玩家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姜晏殊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多言,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踏出木屋。
屋外是无边无际的诡异森林,参天古木的枝干扭曲虬结,姿态狰狞扭曲,裸露在外的粗壮树根纵横交错盘踞在地面,处处透着阴森诡谲。
戎英目光冷淡扫过林间,转身朝着与小镇截然相反的方向迈步走去,独行而去。
林美娜犹豫几秒,咬着牙小跑追上去:“戎大哥,我跟你一起走吧!”
“随便。”戎英语气漠然,毫无温度,“出了事,我不会保你。”
众人各自上路,踏入幽深森林的瞬间,体感骤然变得怪异。明明漫天风雪愈发盛大,落雪铺天盖地坠落,周遭空气却越来越闷热窒息,冷热交织的诡异触感让人浑身不适。
南方长大的闵桐从未见过这般盛大的雪景,一时忘了恐惧,下意识仰起头,伸出白皙的掌心想要接住飘落的雪花。
细碎白雪轻轻落入手心,转瞬融化。
可落在掌心的不是清水,而是一滩黏稠温热的猩红血水。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死死缠绕在鼻尖。
闵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猛地抬手凑到鼻前轻嗅,脸色瞬间惨白:“啊!你们快看!这雪……这雪是血!”
众人瞬间围拢过来,光头立刻伸手承接落雪,看着掌心迅速蔓延的猩红,后背骤然发凉:“真的是血!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与此同时,悬浮在高空的隐形直播屏幕飞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弹幕,橙色字体代表外来玩家,绿色字体则是童话王国本土居民。
[这群新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毫无警惕心,纯纯送命。](橙)
[没经历过副本的废物,连基础辨诡都不会。](橙)
[镇上糖果屋出新甜点啦!焦糖火柴小蛋糕!](绿)
[蹲个测评,下班就去买!](绿)
弹幕割裂诡异,一边是玩家的冷眼嘲讽,一边是原住民毫无波澜的日常闲聊,荒诞又惊悚。
人群之中,温宜柔始终沉默,眸光沉沉扫过四周扭曲的树干,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姜晏殊恰好转头,无意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淡微光,极亮、极浅,转瞬即逝。他心头微微一动,疑惑悄然滋生,却没有当众发问,默默将这份异样藏在了心底。
这时,闵桐忽然指着温宜柔身上浅杏色的袄子,声音带着惊疑:“奇怪,这血雪落在我们手上就会化血,可你的衣服、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你这颜色这么浅,沾血根本藏不住。”
温宜柔微微一顿,下意识抬手想要拉开拉链查看衣料,指尖刚扣住拉链扣,就被姜晏殊伸手轻轻按住。
少年眉眼沉静,低声提醒:“这血雪太过诡异,来路不明,别乱动衣物,免得引祸上身。”
话音未落,几片雪花再度飘落,精准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瞬间晕开点点猩红血痕,触目惊心。
短暂的风波过后,几人不敢多做停留,咬牙继续往前赶路。
不知跋涉了多久,漫长阴森的林间小路终于走到尽头。姜晏殊抬眼远眺,视线尽头,一座死寂的小镇轮廓隐隐浮现,安静矗立在风雪之中。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重、悠长、肃穆的钟声轰然炸响,像是为亡魂悼念的丧钟,沉闷压抑,久久不散。
头顶的烈日骤然停滞,死死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狂风骤然肆虐,裹挟着漫天血色碎雪,在半空疯狂盘旋起舞,舞姿凄凉又诡异。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震颤。
泥土翻滚,碎石簌簌掉落。
姜晏殊眸光骤然一凝,敏锐捕捉到地底翻涌的恶意,来不及多想,反手死死拽住温宜柔的手腕,沉声低喝:“退!快往后退!”
下一秒,大地轰然开裂!
无数粗壮狰狞的树根破土而出,带着撕裂土地的巨响,如同狰狞鬼爪,疯狂朝着众人横扫袭来!
“跑!快跑!”
光头嘶吼一声,所有人拼命向前狂奔逃窜。
可四面八方的树根源源不断冲破土层,纵横交错,层层封锁,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活动空间被飞速压缩,密密麻麻的枝干、根须笼罩而下,遮天蔽日。
危急关头,姜晏殊眼疾手快,瞥见地面一处狭窄的地底洞口,毫不犹豫俯身弯腰,迅速侧身窜了出去。
有了他的示范,其余几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效仿,拼尽全力钻进地洞躲避追杀。
地底树根依旧在身后疯狂穷追不舍,死死咬着众人的踪迹不放。长时间的极速奔逃彻底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呼吸灼热急促,双腿酸软发抖。
最终,体质最弱的闵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倒在泥泞冰冷的地面上。
铺天盖地的狰狞枝干、密密麻麻的树根瞬间朝着她席卷碾压而来。
巨大的恐惧死死攥住她的心脏,她喉咙发紧,连尖叫的力气都彻底消失。心脏疯狂剧烈跳动,濒临窒息。
闵桐僵硬地趴在冰冷潮湿的泥土里,看着不断逼近的黑暗阴影,眼底彻底失去光亮,绝望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