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近日身染恶疾,恐时日无多。今拟诏书,因先皇后无皇嗣,三皇子深得朕心,文韬武略,品行端正,特传位于,三皇子 魏云舟,继江山之大统,着其生母兰贵妃为皇太后,望三皇子护江河万里,百姓平安,继盛世大统——昌平二十九年春”
随着一道圣旨,朝堂巨变 拉开序幕,大雨连下数日,先帝薨世,百官吊唁
三日后新帝魏云舟登基,改年号为永初,史称永初元年……
连日的阴雨终于散尽,宫中的天青得肃穆辽阔,层层叠叠的琉璃瓦盖着澄澈日光,千百年来不变的威严,沉沉压在整座皇城之上。
昭阳殿广场空旷浩渺,万丈青石板光可鉴人,文武百官整齐伫立着。
红绯色、青、墨黑的官袍层层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庆远侯,一身侯府蟒袍,腰悬玉带,身姿挺拔立于文官首列,神色沉敛肃穆。他身侧,二十三岁的新任枢密重臣,立在武官枢要之首,玄色朝服衬得眉目清寒锐利,周身气场冷肃压人。
再往后,二十岁的镇北少年将军银甲未全卸,佩着微凉剑鞘,脊背笔直,年少锋芒藏于森严朝列之中;二十一岁的敌国质子树立在人群中央,温润如玉,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满朝皆是历经朝堂风雨的老臣、手握权柄的重臣,人人沉眸肃立,无声无息,偌大广场落针也可闻
风声掠过千阶玉台,凉得刺骨。
此时缓步走上殿台的新帝,年方二十。
少年天子一身十二章龙纹玄黄色龙袍,赤色朱履,玉带束得合度。宽大沉重的帝王朝服,套在尚且清瘦的少年身形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年轻,褪去了王府的闲散稚嫩,多了一身不得不扛起的天家威仪。
他生得眉目清朗,唇角天生带一点浅淡的弧度,平日里素来爱笑、性子疏朗通透,是京中人人皆知温润开朗的皇子
可今日,无人见他半分笑意。
一步步踏上层层白玉台阶,脚下每一步都沉稳落地,却只有他自己知晓,袖中悄悄攥紧的五指,早已沁出了凉的汗意。
“太高了”
站在最顶端俯瞰下方,底下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尽是俯瞰众生的朝堂权贵。往日他只是闲散皇子,立于人群之中,只需恭顺行礼、安稳度日,可今日,他孤身一人,立于万人之上。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衮龙袍的衣袂微微翻卷,厚重的龙袍压得他肩背微微发僵。
他素来开朗,爱闹市烟火,爱闲庭风月,不懂朝堂诡谲。可先帝骤然崩逝,中宫先皇后早逝无嗣,皇子中只有他母家背景简单,为防外戚专权,偌大江山,兜兜转转,最终落在了他这个最不懂朝政、最闲散的皇子身上。
少年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茫然与怯意。
这不是少年皇子嬉戏的高台,是执掌万里河山、制衡朝野风云的帝王宝座。
底下每一个人,都是阅尽世事、心机深沉的臣子。有人手握京营重兵,把持朝堂根基;有人掌天下兵符,权倾中枢;有人戍边百战,威名赫赫;更有敌国皇子虎视眈眈
满朝风云,尽在眼底,暗流汹涌,无声博弈。
他年轻、无根基、无储君正统之名,骤然承继大统,坐在这万人之巅,心中怎会不惧?
可他不能怕。
少年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点青涩的惶恐,再抬眼时,澄澈的眸子已覆上一层薄薄的帝王沉静。那点独属于少年人的柔软怯懦,被他稳稳藏在深邃眼底,只余下端庄肃穆,稳稳压住场面。
他一步步走上最高一层殿台,转身,负手立于龙凤御座之前。
礼乐骤然响彻天地。
钟鸣九响,震彻皇城内外,悠远厚重,压过世间一切喧嚣。
礼部尚书高声唱喝,嗓音恢弘嘹亮,层层传遍整座广场:
“——先帝遗诏,皇子承继,克承大统,即皇帝位!”
百官齐齐躬身,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轰然落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万人齐声叩拜,声浪震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少年立在至高之处,看着底下黑压压跪拜的文武群臣,看着这片俯首称臣的万里江山,心口轻轻一颤。
害怕是真的。
忐忑是真的。
年少稚嫩,不知如何驾驭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不知如何制衡满朝权臣,不知如何撑起这偌大江山。
可微风拂过他眉眼,少年微微挺直单薄的肩背。
眼底怯意未散,却多了一份干净又执拗的坚定。
他还是那个爱笑开朗的少年,只是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闲散皇子。
自此,山河入袖,风雨在肩。
他抬手,声音尚且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透温润,却稳稳落音,庄重有度:
“众卿平身。”
风过太和殿,龙旗猎猎翻卷。
二十岁的少年天子,一身玄龙朝服,立于万里晴空之下,迎着满朝风云,悄悄扛起了属于他的天下。
既有少年青涩惶然,亦有帝王初生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