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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冒牌安王:玉佩牵尽帝王棋

乡间土路尘土被晚风卷得四散,莫守君裹紧灰布斗篷,青铜面具遮去大半容颜,只露一双沉敛眼眸,混在赶集百姓之间,不细看谁也猜不到这位满身风尘的路人,便是朝野闻名、传闻嗜血暴戾的安王。

前方村口老槐树下,丹霞派弟子正铺开木案,丹炉小火幽幽燃着,袅袅药香顺着晚风飘出老远,不少农户拖家带口围在四周,眼巴巴等着测灵入仙门。青云派弟子倚树握剑,剑身时不时溢出细碎青芒,震慑喧闹人群;玄水派弟子端着盛满清泉水的玉盘,盘上水波无风自动,引得孩童阵阵惊呼。

三名长老隐在槐树后侧的茶棚里,丹尘子指尖捻着一枚赤红丹丸,慢悠悠烘烤,目光却牢牢锁在村口来往人影;苍玄擦拭斩龙剑,剑鸣细若蚊吟,剑意悄然铺散整片村落;墨汐指尖轻点桌面水镜,镜面流转画面,恰好映出混迹人群的那道灰衣身影。

“安王殿下倒是藏得严实,放着皇家仪仗不用,偏偏扮作寻常百姓暗访。”墨汐语声清浅,水镜光影骤然一荡,“陛下默许三派下乡选材,本意借仙门收拢民间人才,却不知我们另有所图。”

丹尘子把丹丸收进瓷瓶,笑得眉眼狡黠:“当年先皇压下我三派收守君入山门的心思,如今几十年过去,他身上潜藏的天赋半点未消。苏清辞遗下一双儿女手握丹霞离火与玄水灵根,安王夹在皇权、仙门、皇子夺嫡三方中间,正是最好的破局口子。”

苍玄抬眼,青衫被穿林风拂动:“二皇子暗中收买不少落榜的修仙苗子,三皇子日日钻研青云剑谱,太子坐镇京城遥控朝堂,四皇子藏丹术、隐灵根,看似孱弱无害,实则攥着丹霞半数古法丹方。一盘乱棋,全拴在安王一人身上。”

茶棚话音未落,村口忽然起了骚动。一名恶霸带着数名家仆蛮横推开排队百姓,要强行为自家独子插队测灵,农户敢怒不敢言,被推倒的老妇跌坐在泥地里,怀中幼童吓得放声大哭。青云派弟子刚要拔剑制止,一道灰影已经抢先一步拦在恶霸身前。

莫守君垂着手,面具下的声音冷沉沉没有起伏:“仙门选材凭缘法,仗势插队,坏了规矩。”

恶霸打量他一身粗布斗篷,只当是穷困乡民,抬手就要挥拳:“哪里来的穷酸,也敢管爷的闲事?”

拳头还未近身,一股浑厚灵力骤然炸开,恶霸连同身后仆从齐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坑中,浑身酸痛爬不起身。周遭百姓哗然,方才忌惮三派修士的拘谨尽数散去,纷纷拍手叫好。

丹尘子三人缓步走出茶棚,丹尘子笑着拱手:“殿下不露声色,出手依旧利落。坊间传言王爷嗜杀成性,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世人全被流言蒙蔽。”

莫守君侧过身,目光扫过三名长老:“长老不必客套,本王一路过来,瞧见不少流民被有心人蛊惑,传言皇室苛待仙门、强夺修士灵根,这些话,是谁刻意散播?”

苍玄剑眉微蹙:“并非我三派手笔,近日暗中探查,流言源头隐隐指向东宫与二皇子府。太子想借仙门民怨施压陛下,二皇子妄图挑拨皇室与三派反目,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正中莫守君猜想。皇帝放任三派下乡选材,一是扩充朝堂可用的修仙战力,二是借仙门动向试探诸位皇子心性;皇子各怀鬼胎,拿仙门做棋子,反倒白白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正说话间,远处山道传来马车轱辘声响,四皇子莫晏掀帘下车,一身素白长衫,边走边克制咳嗽,晚临公主紧随其后,怀里紧紧攥着半枚丹火令,一双大眼好奇地望向热闹的测灵现场。

“皇叔?”晚临一眼认出斗篷身形,甩开侍女小跑过来,“您怎么这身打扮?我们偷偷瞒着父皇跑来乡间看热闹啦。”

莫晏缓步上前,拱手行礼,咳了两声:“听闻三派下乡,臣弟想着过来碰碰机缘,顺带寻几味稀缺药材炼丹。方才路上已经听闻方才恶霸闹事一事,多亏皇叔出手。”他看似无意地瞥向丹尘子,眼底藏着只有丹霞传人才能看懂的隐晦致意。丹尘子颔首,当年受苏清辞托付,暗中照拂莫晏兄妹多年,二人之间早有默契。

墨汐目光落在晚临怀中的丹火令上,轻声道:“另一半令牌该在四皇子手中了吧?苏清辞当年拆分信物,便是料到日后皇子夺嫡祸及子女,双令合一,可引丹霞离火、玄水净水护佑性命。”

莫晏指尖微动,没有否认。

变故突生,林间忽然飞出十余道黑衣死士,刀刃裹着阴寒煞气直扑晚临与莫晏,刀锋暗藏淬毒的禁制符箓,分明是冲着苏清辞血脉而来。二皇子暗中派来的杀手,本想借乡野杂乱除掉隐患。

“保护公主、四皇子!”随行暗卫瞬间现身,玄色身影与黑衣死士缠斗在一处。莫守君抬手祭出未灵剑,剑身赤红灵光冲天而起,剑气横扫,数名死士兵刃应声断裂。丹尘子袖中飞出数枚火丹,落地化作熊熊离火,困住剩余刺客;苍玄拔剑出鞘,青芒贯空,剑招利落封死所有退路;墨汐挥出数道水刃,精准斩断刺客退路。

片刻之间,所有死士尽数被制,余下活口被暗卫捆缚待审。晚临攥着丹火令躲在莫晏身侧,小脸还有些发白,莫晏轻轻拍着妹妹后背安抚,抬眼看向莫守君:“又是二哥手笔,这般迫不及待,连乡野之地都不肯放过我们。”

莫守君收剑入鞘,面具边缘沾了点点尘土:“他急着铲除所有威胁储位的人,不止你们,本王也是他的眼中钉。”

苍玄沉声道:“此事可作为把柄递入皇宫,借陛下之手敲打二皇子。只是陛下心中权衡,未必会重罚亲子。”

“不罚便是纵容。”莫守君摩挲着怀中“守”字玉佩,晚风掀起斗篷边角,露出内里暗绣的金线守纹,“我留活口,便是要让这些刺客亲口招供,把证据摆在御前。皇兄一辈子最看重皇家体面与朝堂安稳,绝不会放任皇子私下蓄养死士、残害手足。”

天边暮色沉沉,农户陆续散去,三派弟子继续有条不紊为孩童测灵。莫晏寻了一处青石坐下,从药篓里翻出草药细细分拣,晚临蹲在一旁,学着丹尘子的模样摆弄小火苗,指尖离火温顺盘旋。

丹尘子凑到莫守君身侧,压低声音:“先皇赐名守君,要你守江山、护储。如今当朝太子心性偏执,被权欲迷了本心,二皇子阴狠歹毒,三皇子醉心权术,唯有四皇子无心朝堂纷争,偏偏身负苏清辞留下的仙门底蕴。殿下往后,打算如何取舍?”

莫守君抬眼望向皇城方向,目光悠远:“先皇遗命不能违,江山百姓不能弃。可皇室骨肉相残,从不是我所愿。我守的从不是某一位皇子的储君之位,是这大楚万里河山,是无辜不被牵连的百姓。”

墨汐轻叹:“仙门本不愿掺和皇权争斗,奈何数十年前便被绑在皇家棋局之上。往后我三派愿站在殿下一侧,帮你稳住局面。”

苍玄拄剑而立,青衫猎猎:“当年错过收你入山门,如今便护你周全,也算弥补当年遗憾。”

暗卫快步来报:“王爷,京中传信,长公主暗中查到当年苏清辞入宫并非自愿,是先帝为拉拢丹霞派强行接入宫中,当年长公主手中密信,便记载此事。另外,陛下已经察觉二皇子私蓄死士,暗中派人搜集罪证。”

莫守君眼底掠过了然,难怪长公主处处隐晦相助莫晏兄妹,原来早在多年前,她便知晓苏清辞一身委屈。

夜色彻底笼罩村落,莫守君摘下面具,俊朗眉眼在月光下愈发深邃。他抬手将国师送来的护身玉佩丢给莫晏:“带着防身,二皇子经此一败,短期内必然收敛锋芒,可太子那边,只会愈发忌惮。”

莫晏小心收好玉佩,轻声道谢。

远处官道亮起连片宫灯,皇帝贴身内侍带着圣旨策马赶来,立于村口高声宣旨,召安王携刺客人证即刻返京。

莫守君望着连绵宫灯,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深宫棋局缠缠绕绕数十年,棋子浮沉,执棋者轮番上场,如今破局的契机,终于落在眼前。他拢好斗篷,转身踏上返程路途,未灵剑在腰间轻轻嗡鸣,似在等候主人,掀起新一轮朝堂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