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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从军记4

当10后参军时belike

玉兔二号的信标在月尘里一闪一闪,像个不知疲倦的导航灯。李长官蹲在前哨站刚搭好的基座旁边,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退役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面上的字被他划了又写、写了又划,最后只剩下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走了怕没人管,不走怕被气死。”他盯着这行字愣了半晌,突然笑了出来,把纸对折两下,塞回了太空服的内兜里。

“长官!”混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你快来看!我挖到宝贝了!”

李长官心里咯噔一下。上次这小子喊“宝贝”,是从月壤里刨出一块反光的铝箔碎片,非说是外星人扔的可乐罐,抱着研究了半小时,最后被深圳青年一巴掌拍醒——那是三年前嫦娥七号任务丢弃的推进器隔热层残骸。

“你最好是真挖到了东西。”李长官撑着膝盖站起来,月球的低重力让他整个人轻飘飘的,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绕过刚立起来的观测站框架,他就看见混子蹲在一个半人深的坑里,太空服上糊满了月尘,头盔面罩蹭得花里胡哨,手里举着个灰扑扑的长条状物体,冲他使劲挥舞。

“你看!铁锹!”混子把那东西翻了个面,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铲面,“就在月壤底下埋着,我刨了快一米才刨出来!这肯定是当年嫦娥四号落月的时候,吴刚伐桂留下的!”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深圳青年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吴刚伐的是桂树,不是月球。而且嫦娥四号是探测器,不是神话故事拍摄现场。”他已经懒得动手拍了,只是隔着老远用电磁步枪的枪托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个铁锹,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咱们基地后勤组上周丢的那把。他们用无人机在月面转运物资的时候掉下来的,AI还发了失物招领通知,你自己不看。”

混子愣了一下,把铁锹翻过来看背面,果然有一行激光刻的编号和“中国航天后勤部”的字样。他挠了挠头盔,嘿嘿笑了两声:“那……那也行吧,好歹是咱们自己的文物。”

李长官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指挥中心的加密信息,标题栏闪烁的红光刺得他眼睛疼。他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全体注意!”他猛地直起身,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连正在远处调试设备的深圳青年都吓得手一抖,“收拾装备,立刻返回基地!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所有人都愣住了。混子还蹲在坑里抱着铁锹,傻愣愣地问:“长官,又发现扫地机器人了?”

“闭嘴!上车!”李长官一把把他从坑里薅出来,几乎是扔进了月球车的后座。发动机轰鸣着启动,车轮卷起大片的月尘,整辆车像受惊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

在车上,李长官把指挥中心的指令投到了每个人的面罩屏幕上。画面里,地球指挥中心的值班军官神色严峻,背后的大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轨道数据。他的声音透过太阳风残余的干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全球深空监测网捕捉到一组异常引力波信号,来源方向与月球轨道高度重合。经AI模型比对分析,该信号不符合任何已知自然天体特征。初步判定为——人造飞行器。”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脸上。

“不是我们的。也不是任何国家的。你们,是离它最近的一批人类。”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方才还在嬉皮笑脸的新兵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座位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电磁步枪的握把。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回到基地的时候,整个前哨站已经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AI机器人们无声地穿梭着,搬运弹药、加固防护罩、调试通讯设备,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旋转的光影。李长官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室,屏幕墙上已经铺满了实时数据:雷达回波、光谱分析、轨道预测。所有曲线都在疯狂跳动,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坐标——月球背面,距离冯·卡门撞击坑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

“预计对方将在四十分钟后进入可视范围。”AI的电子音平静得可怕,“根据当前轨道衰减速率推算,该飞行器正在主动减速,意图不明。”

李长官的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这群兵——深圳青年咬着嘴唇,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试图从原始信号里扒出更多信息;混子握电磁步枪的姿势还是不对,保险都没开,枪口冲着自己脚面;还有几个新兵,面罩底下的脸色白得像月壤,嘴唇都在哆嗦。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从军校毕业那会儿,带的第一批兵。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当兵就是打仗,打仗就是拼命,拼命就是光荣。后来他慢慢明白了,真正的兵,不是不怕,是怕得要死还站在那儿。他面前这群连月球和县城都分不清的小崽子,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长出军人的骨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全频道广播的按钮。声音从基地的每一个扬声器里传出来,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体都有!我是李长官。三十分钟后,可能有外星人降落,也可能只是一块石头——但不管是哪一种,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叫月球。它上面第一次插上五星红旗,是2013年的嫦娥三号。那个时候,你们中最大的还在上幼儿园,最小的可能还穿着开裆裤。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们。”

他停了停,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本来打算今天交退役报告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等会儿要是真有东西从天上下来,我得亲眼看着你们把它——不管是敌是友——给老子接住。”

通讯频道里静默了片刻。然后,混子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颤颤巍巍的,却拼了命地往上扬:“那……那长官,要是来的是外星人,我能问他要个微信不?”

深圳青年“噗”地笑出声,抬手想拍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他握了握拳,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那句“闭嘴”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行。加完微信记得拉个群,群名叫‘银河系居委会’。”

基地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哄笑。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人在巨大压力下本能地抓住一点光、然后拼命放大它、好让自己不沉下去的那种笑。李长官听着这些笑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别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宇宙,和那颗静静悬着的蓝色星球。

月球背面没有地球的霓虹灯,没有网吧的通宵屏幕,没有华强北的人声鼎沸。但这里,有他带的兵。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越来越近了。AI开始倒数计时。

李长官扣紧了头盔,走出了指挥室。

外面,九十一个新兵已经站成了队列。队形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刚学会站队的企鹅。他们身后,是刚搭了一半的前哨站,是被月尘糊得面目全非的月球车,是静静立在陨石坑边的玉兔二号。再往远处看,是广袤的、沉默的、从未被人类脚步踏足过的月球背面。

而天上,有一颗不属于地球的星星,正在降落。

李长官走到队列前面,转过身,背对着那颗正在逼近的未知光点,面对着九十一个兵。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怕”,比如“我有信心”,比如“国家不会忘记你们”。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直了身体,右手缓缓抬起,朝着这群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九十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通讯频道里,安静得只剩电流的沙沙声。然后,混子小声说了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被外星人听到,却稳稳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长官,我不怕。我觉得我们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