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初见

尽管心中对吴三省此举的动机存有疑虑，但那个关于“他也会去”的消息，如同最精准的鱼饵，让张敛尘别无选择，只能咬钩。他最终还是接下了吴三省的委托。

就在他简单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前往杭州吴山居与吴邪汇合的前夕，那部用于与黑瞎子联系的、极少响起的加密通讯器，突兀地闪烁起了信号灯。

张敛尘点开信息，里面只有黑瞎子惯用的、看似没头没尾的寥寥数语：

「西北风沙大，刮到点消息。哑巴张近期有动向，可能与西边某宫有关。你那边若有事，自己掂量，别又趴窝。」

信息很短，却像一块沉重的砝码，落在了张敛尘心中天平的一端。黑瞎子消息来源向来驳杂却往往精准，他口中的“西边某宫”，结合吴三省的话，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指西王母宫。这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吴三省所言非虚。

张敛尘收起通讯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他不再耽搁，立刻启程，前往杭州。

当他按照地址找到那座隐藏在杭城烟火气中的、名为“吴山居”的古董铺子时，已是傍晚时分。铺子里灯光昏黄，一个穿着简单T恤、看起来干净清爽的年轻人正坐在柜台后，对着桌上一个拆开的录像带发呆，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惶惑，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是我呢？”

“他……他给我寄这个干嘛？”

张敛尘推门而入的风铃声响，似乎都未能将年轻人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唤醒。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盘显眼的录像带，又落在吴邪那张写满茫然与惊惧的脸上，瞬间便明白了大概。阿宁带来的录像带，里面的内容他虽未亲见，但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些诡异离奇、足以颠覆认知的东西。而吴邪的困惑，则在于那个寄件人——张起灵。

张敛尘缓步走近，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道冷泉，瞬间浇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吴邪：

“或许，东西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本身。”

吴邪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那人一头灰白的短发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扎眼，与他年轻俊朗的面容形成一种强烈的、近乎诡异的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让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非常好看。

但此刻，吴邪更在意的是他刚才那句话。

“东西本身？”吴邪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混沌的脑海仿佛被这句话劈开了一道缝隙。他猛地低头，重新看向那盘被自己拆开的录像带，目光聚焦在它的结构上。内容可以是伪造的，可以是为了传递某种误导信息，但录像带这个载体……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螺丝刀，也顾不上礼貌了，当着张敛尘的面，更加仔细地拆卸起录像带的外壳，手指在内部的夹层缝隙中小心地摸索着。

片刻后，他的动作停住了。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坚硬的、不属于磁带本身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其夹出——那是一枚小巧古老的钥匙，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写着地址的纸条。

“找到了！”吴邪又惊又喜，捏着钥匙和纸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这才想起刚才提醒自己的人，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还傻乎乎地在想录像内容呢。”

他看向张敛尘，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灰白的头发，深邃平静的眼眸，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他以为是来店里的客人。

张敛尘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感激与困惑的干净表情，开口道：“张敛尘。你三叔雇我来保护你。”

“啊？”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是三叔请来的！你好你好，我是吴邪。”他连忙伸出手，想了想又觉得对方这气质不像是会跟自己握手的样子，手伸到一半又讪讪地收了回来，露出一个略带局促的笑容，“那……那我叫你阿尘可以吗？”

“阿尘”这个称呼带着点自来熟的亲昵，让张敛尘微微一怔。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随意又透着点天真的称呼叫过他了。他看着吴邪那双清澈得不见丝毫阴霾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纯粹的谢意和刚刚找到线索的兴奋，没有丝毫的算计与伪装。

他不禁在心中暗想，吴老狗这孙子，还真是人如其名，天真无邪。在这波谲云诡的行当里，拥有这样一双眼睛，不知是福是祸。

他没有回应关于称呼的问题，只是将目光转向吴邪手中的钥匙和地址，语气依旧平淡：“找到线索了？”

“对对对！”吴邪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扬了扬手中的纸条和钥匙，“多亏了你！我们现在就去这个地址看看？”

张敛尘点了点头。保护他的安全，并协助他找到线索，这本就是委托的内容之一。

看着吴邪立刻开始兴奋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探查的模样，张敛尘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这个年轻人即将被卷入的，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黑暗和危险。而自己，为了那个可能出现在西王母宫的身影，成为了推动他踏入这漩涡的一份子。

但此刻，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了。

他沉默地跟在兴冲冲的吴邪身后，走出了吴山居，融入了杭州城华灯初上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