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器灵界的龙头铡,不甘只斩恶人偷渡人间,却被用来压咸菜、当滑梯,正义真的只有杀戮吗?
。我此刻正躺在垃圾场的泥泞里,铁锈蹭着发霉的菜叶,黏腻的湿冷钻进鳞甲缝隙,连刃口都被污泥糊住,钝得发疼。我曾是器灵界最锋利的刑具,斩过贪官污吏,却在人间活得不如一块破石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
我叫邓桓,本体是一柄龙头铡。
在器灵界,刑具因执念成妖,我便是最拔尖的那个。铸我的铁,是千年寒铁,指尖抚过,永远是刺骨的凉,刃口锋利如霜,轻轻一碰,就能划开皮肉。
我的执念,是斩尽天下恶人。
器灵界的规矩,刑具只能守着自己的执念,按部就班地行事。我守了三百年,斩过的恶人不计其数,每一次落下,寒铁刃口沾着鲜血,滚烫的温热顺着鳞甲往下淌,那种掌控生死、伸张正义的感觉,让我着迷。
可慢慢的,我厌了。
我不甘只做一柄被操控的刑具,不甘只斩那些被送到眼前的恶人。我想亲自去人间,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恶,亲手将它们斩于刃下,让天下再无不公。
“邓桓,你不能去。”同是刑具成妖的虎头铡劝我,它的声音沉闷,像铁块相撞,“人间有人间的规矩,我们器灵偷渡,只会自讨苦吃,你的执念,会毁了你的。”
“毁了便毁了。”我抚过自己的龙头,鳞甲粗糙坚硬,指尖能摸到每一道铸造的纹路,“我生来就是斩恶的,若不能尽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顾劝阻,我偷偷撕开器灵界与人间的屏障,化作一道寒光,偷渡到了人间。
落地的那一刻,我浑身一僵。
没有想象中的贪官污吏,没有待斩的恶人,只有喧闹的市井,扑鼻的烟火气,还有脚下粗糙的青石板路,硌得我本体生疼——我没能维持人形,依旧是那柄沉重的龙头铡,寒铁车身沾着人间的尘土,冰冷又突兀。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挑着咸菜担子的小贩路过,停下脚步,伸手碰了碰我的刃口,指尖被轻轻划破,渗出一丝血珠。
“嘶——还挺锋利。”小贩皱了皱眉,却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正好缺个压咸菜的,这玩意儿沉,合适。”
我气得浑身发抖,寒铁车身发出细微的震颤。我是斩恶的龙头铡,怎么能用来压咸菜?
“滚开!我是龙头铡,专斩恶人,岂容你如此羞辱!”我嘶吼着,想动用器灵之力,却发现,人间的灵气稀薄,我连维持自身锋利都困难,更别说伤人。
小贩听不见我的声音,自顾自地将我抬到咸菜摊旁,重重放在腌咸菜的大缸上。冰凉的缸沿贴着我的车身,腌咸菜的盐水顺着缸沿渗出,滴在我的鳞甲上,咸涩的液体腐蚀着铁锈,又痒又疼,那种屈辱,比斩过千百个恶人都要难受。
咸菜的咸臭味钻进鼻腔,混杂着人间的尘土味,呛得我几乎窒息。我能感觉到,缸里的咸菜在我的重压下,慢慢渗出水分,黏腻的湿冷透过缸壁,一点点钻进我的寒铁车身,冻得我浑身发僵。
就这样,我成了小贩的压咸菜石。
每天,小贩都会掀开咸菜缸的盖子,粗糙的手掌抚过我的车身,清理上面的盐水和尘土,他的手掌带着烟火气的温热,与我的寒铁形成鲜明的对比,却让我觉得无比刺耳。
“多亏了你,这咸菜腌得紧实,卖得也好。”小贩偶尔会念叨一句,语气里带着满意,“等攒够了钱,就给你刷层漆,好好保养保养。”
保养?我嗤之以鼻。我是龙头铡,不需要凡人的保养,我需要的是鲜血,是恶人的头颅,是正义的伸张。可我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摆布,任由咸涩的盐水腐蚀我的刃口,任由烟火气磨平我的锋芒。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一天下午,小贩收摊,把我放在路边,转身去买吃的。几个放学的小孩路过,看到我,眼睛一亮,欢呼着围了过来。
“快看,这是什么?好大一块铁!”
“长得好奇怪,还有龙头,像个滑梯!”
我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个小孩率先爬上我的车身,粗糙的鞋底蹭着我的鳞甲,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疼得我龇牙咧嘴。“好玩!真好玩!”小孩欢呼着,从我的刃口一端滑了下去,落在地上,笑得一脸开心。
其他小孩见状,也纷纷效仿,一个个爬上我的车身,又滑下去。他们的手掌、鞋底,带着泥土和汗水,蹭得我的车身脏兮兮的,那些稚嫩的笑声,在我听来,却像是最刺耳的嘲讽。
“别碰我!我是龙头铡,会伤人的!”我拼命嘶吼,动用仅剩的一点器灵之力,想吓走他们,可我的刃口早已被盐水腐蚀得钝了,连小孩的皮肤都划不破。
一个小孩不小心,脚滑摔在我的刃口上,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珠。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我,大声喊道:“妈妈,这东西扎我!”
小孩的妈妈跑过来,看到孩子膝盖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我,气得脸色发青,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在我的身上。
“砰——”石头砸在我的鳞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让我浑身一颤,寒铁车身都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什么破东西,敢扎我的孩子!”女人骂骂咧咧,又砸了我几下,才抱着孩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躺在路边,浑身是伤,鳞甲上布满了划痕和泥土,刃口钝得发亮,连一丝锋芒都没有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我的身上,没有了往日的寒光,只有一片狼狈的灰暗。
小贩回来,看到我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看来你这压咸菜的命,也到头了。”
他没有再管我,收拾好咸菜摊,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路边,任由风吹雨打。
夜里,下起了大雨。冰冷的雨水砸在我的身上,冲刷着上面的泥土和铁锈,伤口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寒铁车身被雨水泡得冰凉,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比器灵界的千年寒冰还要刺骨。
第二天一早,一个收垃圾的老人路过,看到我,皱了皱眉,伸手碰了碰我的车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这么沉的破铁,扔了吧,还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