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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化
—— 热。
在这次任务中被我杀死的敌方忍者的尸体,正燃烧在眼前。
明明我和它保持着距离,却仿佛是我自己在燃烧般,炽热难耐。
明明任务的内容是暗杀,但我似乎有些做得太过显眼了。
火焰包裹着尸体,轰鸣着燃烧,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迹象。
敌忍的愤怒、憎恨与诅咒,仿佛都化作了火焰实体,
毫无衰减地燃烧着,把那股热意传递到我的身上。
从出生在忍者的家族、下定决心成为忍者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
我会一次又一次地,用双手将生命捏碎。
进入暗部之后,我就从未接过不需要杀人的任务。
上一次是暗杀,这一次也是暗杀。
下一次的任务,是在套取情报之后,背叛对方并将其全歼。
而在今后的人生中,我也将不断地,将许多人送上黄泉。
这就是忍者,也是我被期望做的事。
也许是因为我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暗部给我的任务总是格外残酷。
然而,不论任务多么艰难,我全都毫无差错地完成了,连眉头都未曾皱起过一次。
不知不觉间,我的战绩耀眼,被荣誉推着,地位节节攀升——
走向那些背负更多杀人责任的职位。
—— 热。
父亲的面容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他会为我的战绩、为我的杀戮而高兴地称赞我:
“不愧是我的儿子。”
“你是宇智波的荣光。”
“将来你会成为肩负宇智波的男人。”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张曾经会笑得皱起眉眼的大脸,抚着我的头夸奖我的父亲,
再也不这样笑了。
我忽然察觉到,这股热意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从体内涌出。
我把手按在腹部,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概……又是胃的问题吧。
最初时,那种灼烧般的痛感让我难以应付,
可习惯之后,也就成了能压下去的疼痛。
只是接下来一阵子会觉得吃饭很难受。
最近因为忙碌,连和家人一起坐到餐桌前的时间都没有了,
靠一些应急的干粮填饱肚子就好,这样谁也不会发现。
我伸手,拿起那副“宇智波鼬”的面具。
熟悉的重量,不过是我无数面具中的一副。
用它包裹自己,有时还会一层又一层地叠加,
把那快要发出悲鸣的精神硬生生地压下去。
这种感觉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不再去多想。
有时,是为了应付接踵而至的期望。
有时,是为了应付被称为“天才”所引来的嫉妒。
有时,是为了隔绝孤高所带来的孤独。
有时,是为了在任务这份罪行面前,压下喉咙的灼热。
有时,是为了把那些被我杀死之人的面孔,从脑海中驱逐。
有时,是为了应对那份毫不避讳、直白而灼热的好意。
有时,是为了回应弟弟那撒娇求我陪玩的笑容。
我重新挑选了一副面具,带了上去——
为了不让任何人知晓,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至于这是为了保护什么,保护谁,我已不再去想。
因为——我是忍者。
……热。
但这次的热,并不是来自体内。
看来果然是从外面传来的,应该是燃烧的火焰的热吧?
不过奇怪的是,热感却集中在我的右臂上。
……有些不对劲。
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右臂动不了了?沉得出奇。
明明那具燃烧的尸体和火焰已经消失了。
——幻术吗?
我立刻结印,想要解除术式,可是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面具轻轻地落在我的心口。
先推测现状。如果我中了幻术,那我应该是在敌阵之中。
我当时执行的是什么任务?面对的敌人是什么样的?
……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头绪。
而且,如果真是在任务中,我也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破绽百出——
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
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不过我知道原因。
把盖在脸上的宇智波青年部会刊拿开,转头看向右臂——
“佐助……”
弟弟流着口水睡着的脸映入眼帘,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右臂被佐助死死抱住,难怪动不了。
可是现在正值酷暑时节,透过廊檐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下来,
像是逼着所有人汗流浃背的季节。
可弟弟为什么要贴着我睡?
为什么满头大汗流着口水还能睡得这么香?
啊,这么下去会不会中暑啊?
我得去给他倒点水,可右臂要是不惊醒他就抽不出来。
昏昏沉沉的脑子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想,但我没有刻意拉回来,
只是望着家里的天花板发呆。
“嗯……”
我侧过脸,看到佐助先是紧紧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
“……嗯……啊,哥哥……好热。”
“那是当然的。早安,佐助。”
“早安什么啊,现在大概是傍晚了吧。”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来我睡了很久。最近确实很累,虽然半天假就这么睡过去有些可惜。
不过即便是假日,我的事情也离不开任务——尤其最近。
右臂被他抱得更紧,让原本有些阴沉的思绪一下子被冲散。
“怎么了?不是说热吗?”
“嗯——”
他含糊地应着,却又把脸蹭了上来。
大概是因为我最近完全没时间理他,所以在抱怨我假日还睡觉吧。
那种“并不孤单”的感觉,偶尔会让我想哭。
哪怕是再微小的事,此刻都显得无比珍贵。
当然,这种敏感,大多是在面对危机时才会被放大——并不值得高兴。
“……你很累吧,哥哥。”
他抬起头,用惊人认真的眼神望着我,我差点屏住了呼吸。
“……嗯,算是吧。”
“才不是‘算是’呢。我能看出来。”
这一次,我真的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他没发现什么,也明白他只是随口说。
但——他是不是察觉了?希望他察觉到了?
不可能的。如果真让别人看穿我的烦恼,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可要是——要是有人能分担这份痛苦——
面具迅速落下,把这可笑的软弱彻底压住。
“这种时候,当然是吃团子了!”
……结束了。甚至连刚才在想什么都忘了。
弟弟得意地笑着,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稀有动物。
“要让疲惫的哥哥恢复元气,当然是御手洗团子啊!等着,我马上去买!”
他一下子从我身上跳过去,全速冲向玄关。
脚步声在我空空的脑子里回荡。
……所以说,他觉得我吃团子的时候最幸福?
该高兴还是该感到复杂呢……
我翻了个身,看着染上暮色的庭院。
……晚饭前买团子,恐怕会被母亲骂吧?
今天会和家人一起吃饭吗?已经多久没有坐在餐桌前了?
本应是开心的事,却因为内心的愧疚而感到苦涩。
我把面具重新戴上。要是还这样胡思乱想下去,我一定会失去一切——什么也保护不了——
这时,传来了脚步声。
轻快的节奏,木地板上传来的响动——
“哈……哈……哈……”
果然是佐助。
他回来得太快了,也没拿团子。那就是说——
“……忘带钱了。”
他挠着后脑勺,尴尬地笑着。
我忍不住笑出声。“……一起去吧。当然,我请客。”
我坐起来说完,佐助立刻握拳,“太好了!”
“啊,不过既然哥哥请客,那我不要团子了,我想吃歌舞伎揚!就是宇智波煎饼店新出的那种!”
“你对煎饼的情报还真了解啊。那你知道吗?歌舞伎揚的热量很高哦。”
“热量是什么?”
“嗯……就是女生会在意的东西吧。”
“那和我没关系啊。”
“嗯,是啊。只要佐助好好修炼,这种事就和你无关。”
“啊?修炼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忍者需要在意这个吗?”
“哈哈哈……走吧,天快黑了。”
他“等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想着先去煎饼店吧。其实我自己也想吃歌舞伎揚,但佐助一定会坚持买团子。
毕竟在他心里,“哥哥+团子=恢复元气”。
看来傍晚的散步是免不了的了,不过——这也不错,反正是假日。
微凉的傍晚风吹来,走在街上,能看到不少家长牵着孩子一起回家的身影。
这是鼬喜欢的景象之一。
那双紧握的手,是和平的象征,是能让人相信温柔之爱的瞬间。
在这样的时刻,自己所想要守护的东西的分量,会深深刻进心里——
即便明白,这意味着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能拥有“承受得住”的精神,是否会带来幸福,那要看当事人自己。
若是能在超越极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痛苦中,
依然描绘出清晰的目标,那么,即使拖着伤痕累累的脚步前行,也会有意义。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连“自我”的核心都快消失殆尽。
只要最终能得到那“唯一的一个”。
至于那时能否称之为幸福——那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鼬低下了头。
明确的是——
自己有必须守护的东西,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终究只能留下一个。
答案其实早就确定了,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
而我,这双手所守护、也将染污的东西——
就在此刻,我抚摸着旁边正高兴得蹦蹦跳跳的弟弟的头的右手,
忽然感到灼热和刺痛。
我知道那只是错觉,却还是用左手轻轻揉了揉,不让他察觉。
等那天真正到来时——
我的手,还能做到吗?
如果真的做到了,那就不止是疼痛了——
最好干脆废掉吧。
这样它才能让我深刻明白——自己曾亲手触碰过那份最重要的东西。
我轻轻摇了摇头。“承受得住”的精神告诉我——
如果在这种想法上动摇,那将什么都守不住。
想守护的、必须守护的、无法守护的——
还有那些本应守住却失去的。
压抑对这些裂痕的痛感,带着撕裂自己的决心活下去——
思绪陷入死循环,眼中的世界开始失色,情绪渐渐冰冷。
就在这时——
“喂,哥哥,火遁能不能变成烟花?
大家排成一排,对着天上呼——地面就‘轰轰’地炸开那种。”
世界一下子重新染上色彩,我的意识被唤醒。
我转过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我的右手已经和佐助的左手牵在了一起。
那团逆立的发丝,转过来正等着我回答——
“当然能做到”的那种回答。
他眼睛里闪着光,期待着。
仿佛在说——“别人会骂我胡说八道,可哥哥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实现。因为哥哥很厉害啊!”
这种带着奇怪逻辑的荒唐信任,他甚至都不用开口,我就能听见。
……佐助脑子不笨,但就是把我高估得离谱,还是在最荒唐的方向上。
也许是我太宠他,让他觉得无论什么我都会帮他实现。
我叹了口气,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嗯——往上喷是没问题的,但要让它在空中固定地点爆炸,该怎么做……
不是做不到,只是要像烟花一样华丽的话……爆炸得分成三段,然后范围要更大一些……
啊,颜色怎么办……火遁变色我倒是没听说过……佐助——?”
我低头一看,佐助正抱着我的右臂微微发抖。
我以为他哪里受伤了,还紧张了一下,结果他猛地仰起身,大笑出”
原来是捉弄我。
他笑得满脸通红,笑到喘不过气。
等笑声刚停,又猛地抱住了我的右臂——
“!喂——”
我被他抱得踉跄了几步。
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我在你身边哦。”
那声音像是在叮嘱,又温柔得让人心痛。
胸口仿佛被人攥紧,这种痛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这让人眩晕的感情,该叫什么名字呢?
佐助抬起头,露出害羞又得意的笑,然后松开手。
接着,他又重新牵住了我的右手。
“……佐助……”
我回握那只手。
我知道,他并不是明白很多事情,也没有刻意去想——
只是“隐隐觉得”而已。
觉得哥哥很累,所以想靠近。
觉得团子能让哥哥高兴,所以去买。
觉得想和哥哥说点傻话,看看平时的反应。
觉得自己很幸福,所以想让哥哥也知道。
——因为哥哥在身边。
我知道这种感情的名字。
可为什么,偏偏不能去守护这个该被守护的人呢?
我的真正想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我按住有些发热的眼角,开口——
“佐助………………”
……却说不出话来。
这种不复杂却不简单的心情,在胸口流转,却找不到出口。
“干嘛?你要说捉弄哥哥的罪很重吗?还是想问我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啊……?”
“嗯?这个嘛……秘密!”
他挠了挠脸颊,露出灿烂的笑容。
八成是什么都没想,只是随口糊弄过去吧。
我笑了,差点一起流下的眼泪被“承受得住”的精神轻松挡了回去。
对自己这副令人无奈的样子,我也只能笑。
佐助看见,也笑得很开心。
微微泛红的脸颊,像是在显示他有多幸福。
在暮色中的街道上,我和弟弟手牵着手走着。
光是这种事,能被我当成奇迹去珍惜……或许,这本身就是幸福吧。
借着沉浸在这种短暂的感慨里,我得以从逼近的现实中稍稍逃开。
—— 求你了。
正要成为“不该有任何愿望”的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求你了。
如果忍者是用死法而不是活法被人记住的,
那时我也许会被辱骂、被抹去荣誉、被人轻蔑——
但那也无所谓。只要那是我的忍道就好。
可是,求你了——
到那一天,临死的那一刻——
回家的路上,佐助发现了第一颗星星,抬手指给我看。
我想起了止水——那个牵着年幼的我去看星星的大哥哥。
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不知怎么地,我期待着佐助能再次牵起我的手。
那是和平的象征——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为了守护那份温暖,才有忍者的存在。
佐助小心地问我:“哥哥,不喜欢星星吗?”
原来我刚才是在瞪着星星啊……我笑着说并不是。
我的右手很自然地伸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他回以笑容——而我的右手却疼得厉害。
疼得让我不得不戴上好几层面具才能遮住。
不过,现在这样就好。
尽情地疼吧——至少现在。
这份疼痛是我所珍惜的,是活着的疼痛。
而弟弟的左手,又一次握紧了我的右手——
像是在爱惜这份疼痛一般。
至于我的死法,怎样都可以。
只希望——
在临死的那一刻,
我能真正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忍者,不是宇智波。
而是作为“鼬”,和这只小小的左手在一起的自己——
以这样的素颜去死。
这不是愿望,更像祈祷。
不是祈祷,更像希望。
不是希望,更像叹息。
叹息随风散去,消失无踪。
“……生酱油的团子那么好吃吗?”
“嗯?还好吧。”
“是吗?我觉得你刚才吃得挺开心的啊。”
“啊——那个啊……
你不是经常去团子店吗?
可我不喜欢甜的,所以没法跟你一起去。
不过如果团子店有我能吃的东西,那我就能和你一起去了啊!
能一起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所以我很开心!”
“……是吗。”
“我们还要再去哦?”
“……嗯。”
“绝对要的哦!”
“……嗯。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