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家人并没有急着拉近关系,只是默契地保持着温和的距离。
陈家会时常送来些东西,都是宋以月小时候偏爱的物件。陈雨昂会偶尔和她聊起钢琴,聊起那些她模糊记忆里的旋律。陈飞宇则会像个同龄兄长一样,和她分享些轻松有趣的事,小心翼翼地靠近。
而王家依旧是她最安稳的港湾,爸爸妈妈依旧把她宠成小公主,王不染依旧事事以她为先,墩墩、土豆、汪汪它们依旧围着她打转。
敖瑞鹏知道她心里纠结,从不多说什么,只是一有空就陪在她身边。有时看她坐在钢琴前发呆,就静静坐在一旁陪着;有时看她眼底落寞,就轻声告诉她
敖瑞鹏我的月亮,不用选。你可以拥有所有的爱。
她渐渐明白,她从不是需要在血脉与恩情之间做选择的人。宋以月是真,陈予月也是真。
王家的疼爱是真,陈家的思念亦是真。她不是被争抢的物件,而是被两家人捧在手心的月亮。
某个夜晚,她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没有激昂的乐章,只有温柔舒缓的旋律,像月光缓缓流淌。王不染靠在门边听着,陈家父母与兄长坐在客厅里,眼底满是温柔。
一曲终了,宋以月抬起头,看向客厅里的两家人,眼眶微红,却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宋以月哥
她先看向王不染
又转向陈雨昂与陈飞宇,轻声唤道
宋以月哥
一声哥,唤给了二十年陪伴,也唤给了二十年牵挂。
陈飞宇先是一怔,随即眼眶猛地一热,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飞宇哎,妹妹。
陈雨昂站在一旁,嘴角缓缓扬起,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与安稳。
王不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
王不染傻丫头,哭什么,应该开心才对。
宋以月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泪,看向两边的父母。一头是养育她二十余年、给她安稳人生的王家爸妈,一头是寻了她二十余年、从未放弃过她的亲生父母。她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先是轻轻抱了抱王爸爸和宋女士,声音软糯又坚定
宋以月爸,妈,谢谢你们。
然后,她慢慢转身,看向陈红与亲生父亲,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张开了手臂。
陈红几乎是立刻就红了眼,小心翼翼地、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那怀抱不算陌生,带着血脉里天然的亲近,像漂泊许久的船,终于靠回了最初的港湾。
宋以月妈
宋以月埋在她肩头,声音轻得像月光,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这一声,等了二十多年。陈红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一遍遍地轻拍着她的背
陈红哎,我的小月亮…… 妈在,妈一直在。
宋以月爸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陈凯歌,也在听到小月亮叫他爸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气氛彻底松快下来。王爸爸笑着招呼大家坐下,宋女士转身去厨房切水果,陈红想要搭手,两人相视一笑,没有丝毫生疏,反倒像许久未见的亲人。
陈雨昂坐在钢琴旁,指尖随意敲了几个音,笑着看向宋以月
陈雨昂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抢我的琴弹,小手还够不着琴键,就急得哼哼。
宋以月一怔,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拼凑起来。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午后,阳光很好,有个温柔的哥哥坐在琴前,耐心地陪着她乱弹一通。
宋以月记得一点。
陈飞宇立刻凑过来
陈飞宇那我呢?我那时候总跟在你后面,你跑丢之前,我们还一起偷吃过妈妈的点心。
众人被他逗得一笑,原本沉重纠结的气氛,一点点被温馨填满。
墩墩、土豆、汪汪几只小狗察觉到屋里气氛缓和,摇着尾巴跑进来,围着宋以月打转,小猫也迈着轻巧的步子,蹭到她脚边乖乖趴下。一瞬间,热闹又温暖。
等到天色渐晚,陈家众人准备离开。
陈红拉着宋以月的手,不舍得松开。
陈红你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不用有压力,想我们了,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陈雨昂拿出手机,轻声道
陈雨昂妹妹,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哥哥常跟你聊琴。
陈飞宇也立刻掏出手机
陈飞宇还有我还有我,以后有人欺负你,跟二哥说。
宋以月一一点头,存下他们的联系方式。直到门轻轻关上,屋里才恢复安静。
宋以月坐在地毯上,抱着蜷在怀里的小猫,看着眼前爱她的家人,看着一旁欢快摇着尾巴的小狗,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迷茫与不安,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不用选。她既可以是宋以月,是王家从小疼到大的小月亮。也可以是陈予月,是陈家寻了半生、终于归家的小月亮。
手机轻轻一震,是敖瑞鹏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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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瑞鹏:月亮,睡了吗?
敖瑞鹏:今天过得好不好?
宋以月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嘴角带着浅浅的、安稳的笑。
宋以月:很好。
宋以月:我有两个家,有好多好多爱我的人。
宋以月:还有你。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铺满大地,温柔又明亮。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乌云,只有永远皎洁、永远被人珍视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