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指尖在杯沿转了两圈,忽然抬头问:“你今年多大了?跟德祥哥认识挺久了吧?”
“22。”我靠着沙发背,望着窗外的路灯,“认识四年了,四年前在江边救过他一次,就这么熟了。”
她“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点什么,又很快笑着岔开话,问我工作顺不顺心,住的地方远不远。一来二去聊了几句,气氛还算平和,直到她突然往我这边挪了挪。
沙发陷下去一小块,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条温热的腿搭在了我膝盖上。雅雅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甜得发腻。
“其实……”她声音放得很软,手悄悄搭上我的胳膊,指尖带着点凉,“德祥哥人是好,就是……有些地方满足不了我。你年轻,体格看着就壮实,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像被泼了盆冰水,猛地一抬胳膊把她推开。力道没控制好,她踉跄着往旁边倒了下。
“你干什么!”我站起来,退到玄关,后背抵着门,嗓子有点发紧。
雅雅坐在沙发上,头发散下来几缕,脸上没了刚才的温和,反倒带着点被戳破的难堪,又有点无所谓似的:“装什么正经?男人不都这样?”
“你滚蛋!”我咬着牙骂了句,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亮得刺眼。我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火苗在指尖发颤。
烟抽了大半,喉咙里又干又涩。刚才那画面在脑子里转,像根刺扎得人生疼。吕德祥是真把她当回事,平时买个菜都要问她爱吃啥,喝酒时总念叨“雅雅跟着我受苦了”。结果呢?
这女人敢当着我的面来这套,指不定背后早就给吕德祥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我狠狠把烟摁在楼梯间的垃圾桶里,火星溅起来又灭了。爱情?狗屁!
刚才在屋里还觉得安稳,这会儿只觉得浑身发冷。楼下传来吕德祥哼着歌的声音,他提着烧烤袋子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赶紧往旁边躲了躲,没脸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
有些事还是别戳破的好,至少让他多高兴一会儿。
吕德祥提着沉甸甸的烧烤袋上来,见我站在楼道里,扬了扬下巴:“站这儿干嘛?楼道里风大。”
“出来转转会,看看小区夜景。”我把没抽几口的烟摁灭在垃圾桶里,指了指手里的烟盒,“刚点上,你就回来了,挺巧。”
他没多想,笑着拍我后背:“走,进去吃,还热乎着呢。”
开门进屋,雅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们进来,起身接过吕德祥手里的袋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买这么多,够咱们仨吃撑了。”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眼神扫过我时甚至带着点无辜,仿佛我刚才在楼道里的愤怒只是一场幻觉。我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那股反胃的恶心感。
吕德祥已经麻利地拆开包装,烤串的油香混着孜然味漫开来。“来,整瓶冰啤酒。”他给我递过一瓶,自己先开了罐,“这家的烤腰子绝了,你尝尝。”
我拿起一串,味同嚼蜡。雅雅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吕德祥递张纸巾,夹块烤茄子,那亲昵的样子看得我眼皮跳。吕德祥被哄得眉开眼笑,嘴里念叨着“还是雅雅贴心”,浑然不觉身边这女人几分钟前还在对他兄弟说那种话。
酒喝到一半,我实在坐不住,借口困了想休息。吕德祥也没留,指着次卧:“那屋收拾好了,你今晚就睡那儿,被褥都是新晒的。”
他说着,揽过雅雅的腰往主卧走:“我们也早点歇着,明儿我们就去上海。”
雅雅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关上门的瞬间,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床上一倒,天花板在眼前晃。烤串的香味还残留在鼻尖,可心里堵得厉害。
吕德祥掏心掏肺对她好,她转头就能做出这种事。我亲眼撞见了龌龊,却只能揣着秘密装糊涂。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真心换不来真心,信任成了笑话。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觉得浑身发冷。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根冰冷的针扎在这荒唐的夜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和吕德祥就拖着行李箱下楼,等顺风车。秋露打湿了台阶,空气里带着点凉意。吕德祥裹了裹外套,嘴里还念叨着:“早知道多穿点,上海比咱这儿冷。”
顺风车在路口停稳,司机帮我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一路无话,吕德祥靠在车窗上打盹,眼下的黑眼圈挺重,许是昨晚没睡好。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纠结又冒了出来——雅雅那事,到底该不该跟他说?
到了上海机场,取完机票,离起飞还有段时间。吕德祥看了眼手机,拍了拍我肩膀:“我约了生意伙伴在附近见个面,你先自己在这儿转转?上海好玩的地方多,外滩、豫园都不远,晚上我找你。”
我点点头:“行,你先去忙,别耽误事。”
他拎着公文包转身时,我张了张嘴,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他快步走进人群的背影,心里那点冲动渐渐凉了。说什么呢?拿着昨晚那点龌龊当证据?吕德祥要是信了,以他的脾气少不了一场鸡飞狗跳,闹到最后未必能收场;要是不信,觉得我挑拨离间,那这四年的兄弟情怕是就到头了。
说到底,感情的事外人掺合不来。我叹了口气,把机票塞进兜里,转身往机场外走。上海的风比老家更硬,吹得人眼睛发涩。我望着街对面林立的高楼,忽然觉得有点茫然——有些事,或许真的只能烂在肚子里。
地铁往陆家嘴方向驶去,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空气里混着汗味和香水味。我攥着扶手往门边挪了挪,正好瞥见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挤进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缠着渗出血迹的纱布,走路时身子歪得厉害。
“哥们儿,坐这儿吧。”我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座位。
他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站着就行。”
“没事,我下站快到了。”我把他往座位上扶了扶,他这才红着脸坐下,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刚过一站,车门“哗啦”一声打开,涌进来不少人。一个背着摄影机包的男人挤到座位旁,一屁股坐在受伤男人旁边。背包带没拉紧,垂下来的边角“咚”一声磕在那人的伤口上。
“哎,你背包碰着我伤口了。”受伤男人皱着眉提醒,声音有点哑。
背包男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非但没挪开,反倒翘起二郎腿,鞋尖故意往伤口那边蹭了蹭。“乡下人,滚远点。”他用上海话嘟囔了一句,见对方没反应,又用普通话重复一遍,末了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英语补了句“Go back to your village”。
周围人都皱起眉,却没人出声。受伤男人攥紧了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斜后方突然冲出个光头男人,一把揪住背包男的衣领,“啪”一声脆响,耳光直接扇在他脸上。“你他妈说谁乡下人?”光头男眼睛瞪得像铜铃,另一只手还在往他身上招呼,“上海就是被你这种狗东西抹黑的!老子昨天谈的客户,就因为碰着你这样的杂碎,说啥都不肯来投资!艹你大爷的!”
背包男被打懵了,摄影机包掉在地上,捂着腮帮子嗷嗷叫:“你敢打人?我要报警!”
“报啊!”光头男指着他的鼻子骂,“让警察来评评理,你他妈欺负受伤的人还有理了?”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叫好,有人拉架,就没人站在背包客那边。我站在旁边看着背包男那副狼狈样,心里憋着的那股闷气突然就散了——打得好,真他妈爽!
受伤男人连忙站起来劝架,光头男这才停了手,指着背包男啐了一口:“给我滚远点!”
背包男屁都不敢放,捡起包灰溜溜地挤到车门边,到站就窜了出去。
地铁继续往前开,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受伤男人给光头男递了瓶水,低声道:“谢谢大哥。”
光头男摆摆手,粗声粗气地说:“甭谢,这种人就欠收拾。”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心里那点因为雅雅的事攒下的阴霾,好像被刚才那记响亮的耳光打散了些。这世界确实有龌龊,但总有人愿意站出来,给那些恶心人的东西来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