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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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铺开纸，磨墨，提笔。

樊长玉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惊讶。她不懂字，可那笔落在纸上的样子，跟宋砚写字的姿势完全不一样。宋砚写字的时候缩着肩、弓着背，笔杆歪歪扭扭的。眼前这个人，脊背挺直，手腕悬空，笔走龙蛇，一撇一捺都带着力道。

云蝶枝也看着。

她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手上。那双手她见过很多次，给她上药的时候，扶她胳膊的时候，在猪圈里攥着树枝的时候。可她从没见这双手写过字。

笔杆在他指间稳稳当当的，像是握了很多年。

言正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递给樊长玉。

樊长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认识几个字。

樊长玉这能行吗？

言正点点头。

谢征拿去给衙门，他们看得懂。

樊长玉将信将疑地把纸折好收起来，又道了谢，转身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两个人。

云蝶枝还坐在对面，看着那支秃笔。

云蝶枝你念过书？

谢征念过。

谢征走镖时走南闯北见多了。

云蝶枝你刚才写字的时候真好看。

言正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正低头喝茶，脸上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言正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谢征哪里好看？

云蝶枝手，还有肩膀。

言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云蝶枝被他笑得有点恼，抬起头瞪他。

云蝶枝笑什么？

谢征我以为你会夸我字好看。

谢征就是觉得…你夸人的方式，很特别。

云蝶枝别过脸去，没理他。

…….

谢征通过传讯鸟得知，五七已候在四季书肆，他特意写了一篇时文，让赵大叔帮忙拿去四季书肆，换得二十两钱回来，把云蝶枝典当掉的银饰品给赎回。

天快黑的时候，云蝶枝端着一盏油灯推开自己的房门。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把成亲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理出来。喜服还有几针没收尾，盖头上的鸳鸯差一只眼睛没绣，绣线用完了，明天得去陈娘子那儿再要一截红线。她把油灯放在桌上，正要转身去柜子里翻东西，忽然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她放的。

是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放在她平时放梳子的位置。她愣了一下，伸手解开布包的系带。

银光从里面漏出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

是一只银镯子，细细的，圈口不大，上面錾着苗疆才有的蝴蝶纹样。镯子旁边是一对银耳坠，细细的链子底下缀着一朵小小的银花。再旁边，是一支银簪，蝴蝶的形状，翅膀薄薄的。还有几样别的，她当掉的时候数过，一共七件。现在七件都在，一件不少。

她的手开始发抖。这些是她来中原时身上唯一带的东西，是她阿妈留给她的。樊叔樊婶下葬的时候她当了三件，宁娘看病的时候当了两件，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又当了两件。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云蝶枝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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