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零七分,周予安咬着发圈推开气象站铁门时,林嘉树正在往黑板上写公式。晨光穿过他左手握着的三枚图钉,在墙面投下细长的蓝色阴影。
"你迟了406秒。"他没回头,粉笔尖在最后一个希腊字母上折断,"足够一片樱花坠落37次。"
周予安把速写本拍在桌上:"美术系没有早课。"她故意将沾着颜料的袖口蹭过那些整齐的数据表,留下三道钴蓝指痕,"所以这是什么邪教仪式?"
林嘉树突然举起激光笔。红点顺着她锁骨爬到右耳垂:"头再偏左5度。"他声音里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冰冷,"现在你挡住了最佳观测角度。"
金属支架上的相机突然自动连拍。周予安这才发现,取景框里根本不是樱花——镜头正直直对着她昨天站立的拐角。
"变态跟踪狂?"她抓起登山包就要走。
"参照物对比。"林嘉树翻开笔记本。在《物候观测记录》的标题下,并列贴着两张照片:左边是空荡荡的拐角,右边是周予安弯腰捡画的瞬间。每张都标注着精确到毫米的坐标,以及一行小字:「实验组A首次接触影像资料」。
周予安突然笑了。她夺过钢笔在第三栏画下速写:林嘉树捏着樱花的样子。画里他白衬衫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腰间挂着的色盲矫正眼镜。
"对照组B。"她把画推过去,"现在你也是实验品了。"
林嘉树的睫毛颤了一下。这个瞬间被相机忠实记录——后来周予安在数据备份盘里发现,这张照片被重命名为「观测误差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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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樱花像一场粉雪。周予安趴在观测台上昏昏欲睡,铅笔在《樱花形态记录表》上涂鸦。她给每类樱花都编了暗号:染井吉野是"爱哭鬼",枝垂樱是"芭蕾演员",而山樱...
"山樱的雄蕊数量不对。"林嘉树突然出现在身后。他左手端着咖啡,右手正将一片花瓣夹进偏振片,"正常是32-36根,这朵有41根。"
周予安凑近看时,他的咖啡杯突然倾斜了15度。深褐液体差点击中她刚画完的速写——那是林嘉树后颈的曲线,被处理成小提琴的弧度。
"这是艺术夸张!"她慌忙合上本子,"就像你说蝉鸣是1400赫兹,但我听来就是铬黄色。"
林嘉树的镜片反着光:"声波没有颜色。"
"暮色是褪色的茜素红,你的钢笔是靛青混了群黑..."周予安用笔尖轻敲他眼镜框,"现在镜片上全是普鲁士蓝的裂痕。"
林嘉树突然摘下眼镜。世界在他眼里瞬间坍缩成模糊的灰阶,唯有周予安耳垂上小小的银色耳钉还在反光,像唯一可见的星辰。
"继续。"他把眼镜塞进她手里,"描述现在的操场。"
周予安愣住了。跑道在夕照下像燃烧的镉红,足球门网兜住碎金般的光斑,而林嘉树失去镜片遮掩的眼睛,此刻泛着威尼斯玻璃的质感。
"像..."她喉咙发紧,"像被雨淋湿的莫奈。"
相机快门声惊醒了她。林嘉树已经重新戴好眼镜,正在检查刚拍的照片:"明天带色卡来。我需要量化这些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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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白炽灯下,周予安正把第五盒樱花和果子扫进购物篮。电子钟跳到23:59时,她突然抓住林嘉树的手腕:"快看日期!"
3月28日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9日。
"我们的生日。"林嘉树盯着收银台旁的促销日历,"四月五日,清明。"
周予安咀嚼的动作停滞了。甜腻的豆沙馅突然像石膏糊住喉咙——她父亲再婚的日子就选在去年清明。当时美术室外的樱花开得正好,而她躲在柜子里吞完了整套水彩颜料。
"我要吐了。"她撞开林嘉树冲进洗手间。
门外,林嘉树正在笔记本上记录:「实验组A出现第3次进食后呕吐,持续时间较前次增加127秒。」写到最后,钢笔突然洇开一团墨迹。他翻到前一页,在密密麻麻的数据背面,藏着幅周予安的侧脸速写,发丝间缀满公式演算出的樱花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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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路上,夜樱在路灯下像漂浮的幽灵。周予安踢着空易拉罐问:"为什么研究樱花?"
"预测坠落轨迹需要解算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林嘉树突然停下,"那为什么画樱花?"
周予安仰头看着纷飞的花瓣。在她眼里,每片樱花都裹着不同的蓝——钴蓝、湖蓝、午夜蓝...母亲离开时行李箱滚轮碾过的,正是这种颜色。
"生日那天..."林嘉树的声音罕见地迟疑了,"要不要来观测站?新型光谱仪能分析花瓣色素构成。"
周予安笑出了声:"这就是理科生的约会邀请?"
路灯突然熄灭。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她听见林嘉树的计算器发出"归零"的提示音。
"不是约会。"他的声音混着按键音,"是双盲实验的必要流程。"
但周予安没看见,他书包里那份《人类情感波动与樱花物候相关性研究》的申请表上,"实验对象"栏已被钢笔重重划掉,改成了「参与者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