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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服里的秘密

无尽终焉

公告栏钉在走廊拐角的墙上,木板已经发黑,上面贴着几张泛黄的纸,用褪色的墨水写着“戏楼须知”。

“一、每日卯时(5:00)洒扫,由‘杂役’负责,闲人免进。”

“二、戏服需妥善保管,遗失或损坏者,需‘以身相抵’。”

“三、后台道具间非请勿入,尤其是西侧的‘妆匣室’。”

“四、若遇‘扮相’异常的演员,切勿直视其眼睛,默念三遍戏文可避祸。”

“五、观众席第三排正中央的座位,永远为‘贵客’预留。”

“杂役?贵客?”白洛齐嗤笑一声,“这戏楼还挺讲究。”

张磊用手机把须知拍下来:“这些补充规则很重要。‘以身相抵’‘扮相异常’,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云山乱的目光落在第四条上:“‘扮相异常的演员’……指的是NPC,还是……我们?”

这话一出,周围的玩家都沉默了。如果连同伴都可能变得“异常”,那他们能信任的,恐怕只有自己。

公告栏下方压着几张旧报纸剪报,字迹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零星的词语——“忘川戏楼……失火……无人生还……”“神秘失踪……演员……”“夜半歌声……”

“看来这戏楼以前确实出过事。”张磊推了推眼镜,“失火?但外面看起来不像是被烧过的样子。”

“也许不是普通的火。”池清荷突然开口,她指着一张剪报的边缘,那里有一个模糊的符号,像个扭曲的“戏”字,“这个符号,我在戏服的内衬上见过。”

众人一惊,纷纷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戏服。

云山乱立刻撩起青色戏服的袖口,内衬是粗糙的麻布,果然在靠近腋窝的地方,绣着一个同样扭曲的“戏”字,针脚混乱,像是在极度慌乱中绣上去的。

“我的也有!”白洛齐扯开黑色花旦戏服的领口,“是个‘伶’字!”

林薇薇颤抖着翻开粉色戏服的裙摆,内衬上绣着个“魂”字,颜色暗沉,像是用血绣的。

张磊的老生戏服背后有个“绝”字,池清荷的青衣戏服水袖里藏着个“灭”字。

“戏、伶、魂、绝、灭……”张磊喃喃道,“连起来是‘戏伶魂灭绝’?这是什么意思?诅咒吗?”

“更像是某种标记。”云山乱指尖划过那个“戏”字,布料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终焉小队的人穿戏服吗?”

“没看到。”白洛齐摇头,“他们穿自己的衣服,规则说他们不受限制。”

这意味着,只有玩家需要被这些“标记”束缚。

“去戏台看看。”云山乱提议,“那里是核心区域,肯定有线索。”

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往大堂走去。

戏台比从下面看更显破败,红色的幕布上布满了虫洞,舞台地板的缝隙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碎屑,像是干涸的血迹。后台的入口挂着块“闲人免进”的牌子,木头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我们进去看看?”一个高个子男生问,他叫赵鹏,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

“规则说后台非请勿入。”林薇薇小声提醒。

“规则还说自由探索时间可以活动。”白洛齐已经抬脚迈了上去,“总不能坐以待毙。”

云山乱和池清荷、张磊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戏台。其他玩家犹豫再三,除了几个吓得躲在角落里的,剩下的也都跟了上来。

后台比想象中宽敞,堆满了破旧的道具——缺了胳膊的关公像、蒙着灰的凤冠、折断的马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混合着霉味,让人头晕。

西侧果然有个小房间,门楣上写着“妆匣室”,门锁是黄铜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很坚固。

“锁着的。”赵鹏用力拉了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谢元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依旧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手里把玩着那把银色长剑。他身后跟着郁时鸢,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终焉小队的人怎么来了?”赵鹏警惕地问。

谢元槐耸耸肩:“程哥让我们来看看,免得你们这群新人把道具弄坏了——这里的道具,可比你们的命值钱多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妆匣室的门,“尤其是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什么?”云山乱问。

谢元槐眨了眨眼:“秘密。”他走到一个落满灰尘的梳妆台旁,拿起一面破了角的铜镜,“想知道戏楼为什么废弃吗?问问它也许就知道了。”

铜镜的镜面布满了裂纹,只能模糊地照出人影。云山乱走过去,接过铜镜,刚想细看,镜中的人影突然动了——那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个穿着青色戏服的模糊身影,正对着他缓缓鞠躬,领口的白梅红得像血。

“!”云山乱猛地扔掉铜镜,镜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吓到了?”谢元槐笑得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猫,“这镜子可是个好东西,能照出‘不该看的东西’。”

郁时鸢轻轻晃了晃铃铛,清脆的响声让云山乱的心跳平复了些:“别吓他了,元槐。”她看向众人,“妆匣室里是以前的戏服和头面,年代很久了,碰了会惹麻烦。”

“什么麻烦?”张磊追问。

“会被‘它们’当成同伴。”郁时鸢的声音很轻,“然后,永远留在戏楼里唱戏。”

“它们?”林薇薇的声音发颤,“是……鬼魂吗?”

郁时鸢没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铃铛,转身往外走:“申时快到了,你们该回房了。”

谢元槐冲他们挥了挥剑:“晚上开戏别怯场哦,‘观众’们很挑剔的。”说完,他蹦蹦跳跳地跟着郁时鸢离开了。

后台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玩家们看着那扇紧闭的妆匣室门,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铜镜,没人再敢乱碰东西。

“我们回去吧。”张磊提议,“遵守规则总没错。”

众人纷纷点头,匆匆离开了后台。

回到走廊时,云山乱注意到墙上的影子有些不对劲。明明只有一个窗户,光线应该是固定的,但他们的影子却在不停地扭曲、拉长,像是有生命一样。

“你们看影子!”一个女生突然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影子正从脚下挣脱出来,朝着戏台的方向蠕动,影子的脸上似乎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快走!”云山乱低喝一声,拉着离他最近的林薇薇就往房间跑。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冲向自己的房间。白洛齐跑得最快,她一把推开自己的房门,冲进去反手关上,门板差点撞到紧随其后的池清荷。

池清荷动作也不慢,她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诡异。

云山乱把林薇薇推进她的房间,自己也闪身进了“小生·云山乱”的房间,反手扣上门闩。

靠在门板上,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那些影子……绝对不是光学现象。

他转头看向房间,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本《倩女离魂》的剧本,翻到第一幕。

【宁采臣(唱):小生赴考路途中,偶遇佳人画楼东……】

【聂小倩(白):公子深夜至此,莫非不怕鬼神?】

【宁采臣(白):君子坦荡荡,何惧鬼神邪祟?】

戏文很正常,就是普通的人鬼相恋的故事。但云山乱却觉得不对劲——剧本上的字迹,似乎在随着他的阅读而变化。刚才看到的“画楼东”,现在变成了“戏楼东”;“鬼神”两个字,被圈了起来,旁边用朱砂点了个红点。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字迹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相信眼睛看到的,怀疑耳朵听到的……”他默念着载入提示,难道连眼睛看到的也不能完全相信?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套换下的青色戏服上。刚才在后台太匆忙,他没来得及细看。

他拿起戏服,翻到内衬,那个扭曲的“戏”字清晰可见。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个字,突然感觉到布料下有硬物。

他心里一动,找来桌上的剪刀(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小心翼翼地沿着针脚剪开。

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还有一小块碎骨。

碎骨很小,像是指骨的一部分,已经发黄发黑。

云山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墨水似乎是血:

“戏楼不是楼,是坟。”

“演员不是人,是魂。”

“每演一场戏,就多一个‘观众’。”

“别信穿红衣的,他喜欢骗人。”

“往生门后,是回家的路?还是……”

纸条的最后被撕掉了,后面的内容看不到。

云山乱盯着这几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戏楼是坟?演员是魂?这和郁时鸢说的“永远留在戏楼里唱戏”不谋而合。

“穿红衣的”——难道是谢元槐?他刚才穿的是红戏服。纸条说他喜欢骗人,那他之前的提醒“小心晚上”,是真的警告,还是另一个骗局?

往生门,规则第五条提到过,夜间不得靠近。纸条说那是回家的路,却又用了问号,显然写纸条的人也不确定,甚至可能发现那是假的。

他把纸条和碎骨收好,藏在床板下。这些东西太重要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发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戏楼里响起了梆子声,“咚——咚——咚——”,一共敲了九下,是亥时(21:00)了。

按照规则,现在到子时(23:00)开戏前,他们可以待在房间里,但不能出去。

云山乱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后院的黑猫还蹲在那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他的窗户。

突然,黑猫动了,它转身跑向戏楼的西侧,消失在阴影里。

紧接着,一阵悠扬的歌声从西边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的是《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调子婉转,却带着说不出的哀怨。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歌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走廊里回荡。

云山乱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他听到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在轻轻转动,“咔哒……咔哒……”

有人在外面?

歌声停在了他的门口。

“公子……”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带着诱惑的意味,“开开门嘛,小女子迷路了……”

云山乱没有说话,死死盯着门板。

“公子不记得我了吗?”女声继续说道,“我们白天见过的呀……我是聂小倩呀……”

是白洛齐的声音!

云山乱的心沉了下去。白洛齐的房间就在隔壁,她为什么会在外面?而且,现在还没到开戏时间,她怎么可能出来?

“白洛齐?”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门外的女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却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像人的声音:“公子终于肯理我了……快开门呀……我好冷……”

声音里夹杂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沙沙……沙沙……”,听得人头皮发麻。

云山乱后退一步,拿起桌上的剪刀,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门外的绝对不是白洛齐。

那东西在模仿她的声音!

刮擦声越来越响,门板上甚至出现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不开门吗?”女声变得怨毒起来,“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砰!”

一声巨响,门板被撞得晃动了一下。

云山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握着剪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铃铛声,清脆而急促。

“铛铛铛——”

门外的刮擦声和女声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是郁时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规矩就是规矩,别乱串门。”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铃铛声渐渐远去。

云山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门板会被撞破。

郁时鸢为什么会出现?她是碰巧路过,还是……一直在监视他们?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昏暗的灯光在闪烁,刚才的一切仿佛真的是一场噩梦。

但门板上的划痕却清晰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靠在门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纸条上的警告、模仿白洛齐的东西、郁时鸢的突然出现、谢元槐的话……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盘旋,却理不出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锣声,“哐——”,沉闷而悠长。

是子时了。

紧接着,开戏铃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戏楼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云山乱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剧本,走到门边。

该去戏台了。

他打开门,走廊里的玩家们也纷纷从房间里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白洛齐看到他,立刻跑过来:“刚才你听到了吗?有个女人在唱歌,还在敲门!”

“听到了。”云山乱点头,“她模仿你的声音。”

白洛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模仿我?!”

“不止你。”张磊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我门口也有声音,模仿的是林薇薇。”

林薇薇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就是觉得门在晃。”

池清荷最后走出来,她的表情依旧淡漠,只是水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我听到了戏曲声,像是《霸王别姬》。”

看来,每个人都被“拜访”了。

“是那个‘扮相异常的演员’吗?”赵鹏的声音发颤。

“有可能。”云山乱握紧了剧本,“记住规则第四条,别直视它的眼睛,默念戏文。”

众人点点头,互相打气,朝着大堂走去。

戏台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灯笼挂在四角,将舞台照得一片朦胧。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说是人,却更像影子。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有头,有的脸上只有黑洞洞的眼眶,正齐刷刷地盯着戏台。

第三排正中央的座位空着,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是程梦屿。他手里把玩着刀,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即将上场的祭品。

周韵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枪,目光落在程梦屿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阮清妩坐在第一排,手里的速写本正对着戏台,笔尖飞快地移动着。

谢元槐和郁时鸢没有出现。

“观众……真的不是人……”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腿都软了。

白洛齐扶住她:“别怕,我们按剧本演,应该没事。”

云山乱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上戏台。脚踩在地板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些暗红色的碎屑似乎在微微蠕动。

其他玩家也陆续上了台,按照剧本上的位置站好。

云山乱站在舞台中央,白洛齐站在他对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

池清荷和张磊站在舞台左侧,准备上演《霸王别姬》。林薇薇和一个扮演梁山伯的男生站在右侧,手里紧紧攥着剧本。

灯笼的光线忽明忽暗,观众席上的影子们开始躁动起来,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在催促。

程梦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用刀背敲了敲椅子扶手。

“当——”

一声清脆的锣响,戏,开场了。

云山乱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道:“小生赴考路途中,偶遇佳人画楼东……”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算平稳。

白洛齐接道:“公子深夜至此,莫非不怕鬼神?”她的声音比平时娇媚了几分,倒真有几分聂小倩的韵味。

戏文一句句往下唱,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观众席上的影子们安静了下来,只是那黑洞洞的眼眶,让人头皮发麻。

云山乱渐渐进入状态,他看着白洛齐,试图忽略那些诡异的观众。

【聂小倩(唱):妾身本是良家女,不幸葬于荒坟中……】

【宁采臣(白):姑娘何出此言?莫非有什么冤屈?】

就在这时,白洛齐突然眨了眨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云山乱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红衣的身影,正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的“贵客”座位上。

是谢元槐。

他又换上了那身华丽的红戏服,脸上画着精致的旦角妆容,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像血。他正冲云山乱微笑,手里把玩着那把银色长剑,剑尖上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而更让云山乱毛骨悚然的是,谢元槐的旁边,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同样的红戏服,只是尺寸小了很多,脸上也画着和谢元槐一样的妆容,正好奇地看着他。

两个谢元槐?!

云山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论坛上的传闻——谢元槐可以变成小孩!

“公子?”白洛齐的声音带着疑惑,她不知道云山乱为什么突然愣住了。

云山乱回过神,刚想继续念白,却看到谢元槐(大人)突然冲他做了个口型——“看她的脚”。

他下意识地看向白洛齐的脚。

白洛齐穿着花旦的绣鞋,裙摆很长,遮住了脚踝。但此刻,裙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绣鞋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是在渗血。

“你……”云山乱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到白洛齐的眼睛变了。

她的瞳孔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丝眼白,脸上还保持着娇媚的笑容,嘴角却咧到了耳根,露出尖锐的牙齿。

“扮相异常的演员!”云山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戏服,默念起戏文,“小生赴考路途中,偶遇佳人画楼东……”

他的声音在发抖,几乎不成调。

舞台左侧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扮演楚霸王的张磊。

云山乱眼角的余光瞥见,池清荷不知何时已经倒下了,她的水袖被染成了红色,而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纯黑色,正死死地盯着张磊。

“默念戏文!”云山乱大喊一声。

张磊如梦初醒,立刻低下头,嘴里念叨着《霸王别姬》的戏文。

右侧的林薇薇也出事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个幽灵,嘴里还在机械地唱着《梁祝》的戏文。

观众席上的影子们兴奋起来,发出“嗬嗬”的怪笑,有些甚至站了起来,朝着戏台伸出扭曲的手臂。

程梦屿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韵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似乎在说什么,但他摇了摇头。

阮清妩的速写本上,不知何时画满了扭曲的人脸,和观众席上的影子一模一样。

谢元槐(大人)笑着鼓了鼓掌,然后低头对身边的小男孩说了句什么。小男孩点点头,突然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让整个戏楼都在震动。

随着笑声响起,白洛齐、池清荷、林薇薇身上的异常越来越明显——白洛齐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池清荷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失一样;林薇薇的头发疯长,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赵鹏大喊一声,转身就想跑下戏台。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从地板下伸出的手抓住了脚踝。那只手惨白浮肿,指甲又黑又长。

“啊——!”赵鹏发出一声惨叫,被那只手硬生生拖进了地板的缝隙里,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观众席上的影子们发出更兴奋的怪笑。

云山乱的后背全是冷汗,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想起了那张纸条——“每演一场戏,就多一个‘观众’”。赵鹏死了,他会变成新的“观众”吗?

他看向谢元槐(大人),对方依旧在笑,似乎在欣赏这场闹剧。

“相信眼睛看到的,怀疑耳朵听到的……”云山乱突然想起了载入提示。

眼睛看到的:白洛齐、池清荷、林薇薇在“异常”;观众席上的影子;谢元槐和小男孩。

耳朵听到的:规则;谢元槐的话;现在的戏文。

如果……这些“异常”都是假的呢?是某种幻觉,或者……是戏楼本身的“表演”?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白洛齐那双纯黑的眼睛。

“你不是聂小倩。”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是谁?”

白洛齐的笑容僵住了,纯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

“云山乱!你干什么?!”张磊大喊,规则说不能直视!

但云山乱没有理他,他继续盯着白洛齐:“这出戏,不是《倩女离魂》,对不对?”

白洛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纯黑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液体,像眼泪。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变得嘶哑,不再娇媚。

“因为剧本是假的。”云山乱的目光扫过整个戏台,“你们都不是我的同伴,你们是戏楼里的‘东西’,想让我们变成新的‘演员’,对不对?”

他想起了那个铜镜里的倒影,想起了纸条上的“演员不是人,是魂”,想起了郁时鸢说的“永远留在戏楼里唱戏”。

从他们穿上戏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当成了“候选演员”。这场戏,根本不是演给观众看的,而是用来“同化”他们的仪式!

随着他的话,戏台上的“白洛齐”“池清荷”“林薇薇”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

观众席上的影子们也躁动起来,朝着戏台扑来。

“周韵之。”程梦屿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无波。

“嗯。”周韵之应了一声,抬手对着空中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戏楼里回荡,那些扑向戏台的影子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瞬间消散了。

戏台上的黑影也发出一声惨叫,化作黑烟消失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真正的白洛齐、池清荷、林薇薇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刚才的“异常”,他们也经历了,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你……”白洛齐看着云山乱,眼里满是震惊。

云山乱摇摇头,走到台边,看向程梦屿:“这就是你们当年经历的?”

程梦屿收起刀,站起身:“差不多。”

“为什么不早说?”张磊质问道,“你明明知道会这样!”

“说了,你们会信吗?”程梦屿的目光扫过众人,“有些坑,必须自己踩过才知道疼。”

周韵之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时间不早了,让他们回房吧。”

程梦屿点头,没再说话。

阮清妩合上速写本,站起身:“第一晚能活下来,算你们运气好。记住今晚的感觉,后面只会更糟。”

谢元槐(大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那个穿红戏服的小男孩却还坐在“贵客”座位上,他冲云山乱挥了挥手,然后也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了。

郁时鸢的铃铛声从后台传来,提醒他们该回房了。

玩家们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走下戏台。今晚的经历,比任何警告都更能让他们明白这个副本的恐怖。

云山乱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戏台,地板上的暗红色碎屑似乎又多了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忘川戏楼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而终焉小队的人,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袖手旁观,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回到房间,云山乱瘫坐在床上,浑身都在发软。刚才的对峙,他其实是在赌——赌载入提示是真的,赌那些“异常”是可以被打破的幻觉。

幸好,他赌赢了。

他拿出床板下的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阅读。

“别信穿红衣的,他喜欢骗人。”

今晚谢元槐的口型“看她的脚”,其实是在提醒他白洛齐不对劲。这到底是骗他,还是真的提醒?

云山乱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更疼了。

窗外,那只黑猫又出现了,它蹲在月光下,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突然,黑猫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跑去,消失在一座破败的假山后。

云山乱的心一动。

也许,线索不在戏台,也不在公告栏,而在那座假山后面?

他看了看时间,离卯时还有几个小时。

现在出去,违反规则,可能会遇到危险。

但如果不出去,可能会错过重要的线索。

权衡再三,云山乱握紧了剪刀,悄悄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诡异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他的房间里,那面碎裂的铜镜碎片,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而在戏楼的某个角落,谢元槐(大人)看着监控屏幕上云山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程哥,这小子胆子挺大啊。”

程梦屿靠在墙上,看着周韵之擦拭枪支,淡淡道:“胆子大,不代表活得久。”

周韵之擦枪的动作顿了顿:“要提醒他吗?假山后面……是‘杂役’的住处。”

程梦屿摇头:“让他自己去看。有些真相,早点知道也好。”

谢元槐笑着舔了舔嘴唇:“那‘杂役’可是很久没开荤了呢……”

后院的月光很淡,假山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云山乱握紧了剪刀,一步步靠近。

他知道,自己可能又要赌一次了。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真相,他别无选择。

这出戏,他必须唱下去,直到落幕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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